馬車快到王府了，在八貝勒府門口被攔住了。

“奴才嶽興阿求見雍親王，奴才嶽興阿求見雍親王。”

胤禛并不是好脾氣的人，一甩佛珠，煩躁說：“若是他想死，就在這喊。”

蘇培盛挺直腰闆，端正站在嶽興阿面前，威嚴說：“您别爲難我們這些做奴才的，說不定會得不償失。”

嶽興阿緩緩蹲下，想起額娘在府上經曆的搓磨便不能自抑。

隻是，蘇培盛不會慣着他的情緒，甩了甩拂塵，吩咐人拖下去。

馬車緩緩駛入雍親王府。

儀欣自馬車上平複一陣，還是面色绯紅，喘不過氣來，染着蔻丹的拇指勾着胤禛的佛珠，縮在馬車角落裏。

“王爺，我真的走不了路了。”

又這麽嬌。

胤禛用大氅裹着她，俯身抱着她下了馬車，“乖小寶。”

他的氣息灌到她的四肢百骸，儀欣眯着眼睛，迷迷糊糊覺得有些累，等到胤禛回到寝殿，儀欣已經在他懷裏睡着了。

*

這天。

弘煜和弘昕下學回府，眼睛都是紅紅的，見到額娘也不說話。

兩隻小手攥着布包，咬着下唇眼巴巴瞅着額娘。

平日裏回府就要叽叽喳喳往額娘懷裏鑽，此時，提着布包垂着眼睛小步走進花廳，沒一會兒就哭出了聲來。

“額娘……”

“額娘……”

儀欣心裏咯噔一下，蹲下解開孩子的布包，把他們摟到懷裏。

“怎麽了？受什麽委屈了？”

她說着，神色就冷了下來，擡眼看一眼弘煜和弘昕的書童，無聲詢問這是怎麽回事。

書童三言兩語交代清楚，說：“今兒小阿哥讓先生罰了一百二十遍的抄寫，兩篇大字，要連寫一百二十遍。”

聽了這話，弘煜和弘昕似是委屈到了，不約而同嚎啕大哭起來。

倒不是旁的，他們在府上是千嬌百寵的。

隻不過，在上書房，他們年紀最小，不識得什麽字，跟大三四歲的兄長們比起來總是不适應的。

“糊塗東西。”儀欣生氣摟緊孩子，“先生是腦子有毛病嗎？”

書童：“回福晉的話，今日是萬歲爺去上書房詢問阿哥們的學習，恰逢文先生考校咱們小阿哥功課。”

書童：“當時小阿哥握筆有些無力，這一百二十遍，是萬歲爺做主罰的，還敲打文先生要嚴厲要求兩位小阿哥。”

儀欣聽了這話，下意識捂住弘煜和弘昕的耳朵，書童說到後面吞吞吐吐。

她知道定是沒有說完。

弘煜和弘昕哭得抽噎，單薄的身子肩膀一直在顫抖。

他們說不清楚話，就一左一右紮在額娘懷裏哽咽。

儀欣别提多心疼了，使勁兒也抱不起來兩個孩子。

“沒事，沒事昂，額娘剛吃了兩塊小點心，覺得甚是可口，弘煜弘昕陪額娘吃兩塊吧，好不好？”

弘煜動了動腦袋。

弘昕則是哭得說不出話來了。

回到東側殿。

替他們擦幹淨小臉，儀欣吩咐晴雲将點心放到矮案。

弘煜和弘昕心裏念着抄一百二十遍的事情，小手裏攥着兩塊小點心愣神，沒一會兒竟是靠着睡了過去。

儀欣咬牙切齒，提着旗裝下擺，風風火火将書童宣到側殿。

“小阿哥們練得大字在哪裏，本福晉看看，怎麽就要罰這麽多遍了？”

書童跪了下來，蹙着眉頭說：“福晉，那大字讓萬歲爺當場撕了，說是不堪入目。”

“後來，萬歲爺将兩個小阿哥帶到偏殿，耳提面命又教導了半個時辰，奴才也不知說了什麽。”

“萬歲爺敲打先生，不可因阿哥年幼而輕縱，親自罰了一百二十遍，讓明日入學便交上。”

書童辯解說：“其實，咱們小阿哥寫的很闆正，态度又端正，連先生都求情，隻是拗不過萬歲爺高要求。”

儀欣氣得砸了一個茶盞，心疼孩子年幼的境遇，他們小小一隻，當時不知道有多無助。

“你先退下。”

等到書童退下，儀欣才紅了眼眶，幹什麽，幹什麽否定她的孩子。

他們話都說不清楚，就辛辛苦苦去上學了。

輕手輕腳回到東側殿，弘煜和弘昕靠在一起，咕噜咕噜地睡覺。

儀欣覺得心疼，緩緩坐在他們床邊的地闆上。

孩子認真寫的字，就當着這麽多人，被批評說“不堪入目”。

可惡！

可惡！！！

儀欣頭緩緩埋到膝間，雙臂抱着膝，難以抑制地哽咽。

惡心，皇阿瑪教育孩子的方式，讓她感覺到惡心。

弘煜和弘昕似乎真的累了，靠在一起睡到黃昏，儀欣就靜靜坐在東側殿的地上，恹恹不樂地守着。

胤禛回到王府，總是習慣去正院看一眼儀欣，在寝殿和花廳都沒有見到人影，就聽到下面人禀報。

福晉一下午都在東側殿。

闊步進到東側殿，入眼就是三雙清澈又明亮的眼睛。

接着是儀欣委屈又難過地張開胳膊，啜泣着叫“王爺”。

胤禛一下慌了神，上前把她抱到懷裏，再看她懷裏的孩子，小眼睛通紅，險些有些哭腫了。

聽完儀欣斷斷續續說起上書房發生的事情，胤禛沉默一瞬。

“沒事，不哭了。”

胤禛先親了親儀欣，又摸了摸兩個孩子的小臉。

晴雲悄聲走進來，默默掌燈。

“阿瑪…”弘昕小煙嗓開口就是哽咽。

真的好丢臉。

“沒什麽大事，先用着晚膳，阿瑪看看你們寫的字。”胤禛克制着厭惡又惡心的情緒，溫和跟孩子說話。

胤禛回來了，儀欣有了主心骨，精神不再這麽低落，彎唇哄着說：“吃面面～好不好？”

“面面～”弘昕攪了攪衣裳，終于露了些許笑意。

弘煜擺弄着手指頭，又摸了摸小肚，小聲說：“吃兩碗面面～”

回到花廳裏，弘煜和弘昕的面面上了桌，他們捧着小碗拿着湯匙舀着吃。

胤禛将儀欣帶到内室，又悉心聽着她的想法，溫聲開解一會兒，仔細抱着檢查一下，才回到花廳一同用膳。

弘煜埋着頭吃得很快。

儀欣溫柔勸說：“吃慢點，記得吃青菜。”

弘煜聲音悶悶的，“要寫那個…”

儀欣控制不住端莊的情緒，脫口而出，“不就是一百二十遍嗎，阿瑪替你們寫了。”

胤禛緩緩擡起銳利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