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案暴斃。
他的治國之策也不剩什麽了。
他這獨一份的死法和身後名，仇人都該釋懷了。
這是個什麽夢？
更生氣了。
…
隻睡了一個時辰。
掙紮着醒過來，窗外是轟隆隆的雷鳴，好似話本子裏的仙家在渡劫避難，強硬的要劈死誰一樣。
她倒不覺得夢裏是真實的。
隻是，做這樣的夢還是會驚悸和忌諱。
心頭悶悶的，拿過梨花架的鬥篷，推開窗棱透口氣。
愣住。
男人披着墨色大氅坐在庭間秋千上，一雙漆黑的眼睛帶着期盼落到窗棱處。
猝不及防對視。
雷聲過後，京城今夜有雨。
儀欣炸了毛，甩上窗棱，又推開，怒喝道：“大晚上的，四爺在那裏坐着幹什麽？！”
胤禛喉嚨幹澀，倚着她的秋千，默默低下頭說：
“我沒地方去。”
“隻想來這裏坐一會兒。”
儀欣：“………”
聽聽，聽聽！！！
這是什麽話？
他沒地方去。
讓旁人聽到還以爲是富察氏有不臣之心呢。
“王爺先進來。”儀欣的聲音幹巴巴的，還有些驚醒後的溫軟，“自己倒水喝。”
“嗯。”
胤禛利落起身，身上還有些夏風的悶熱和下雨前特有的水汽。
他起身後，原來的秋千還在蕩漾，顫顫悠悠的。
欽天監說今夜有雨，若是打雷，她定是會醒來的，所以，從傅文那裏出來後，他等在嫖姚院。
先給她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儀欣自然而然低着頭，就着他端着茶盞，把水喝了。
胤禛不可察覺地彎了彎唇，指尖被杯盞的熱氣染的收緊。
“很想儀欣，真的很想。”
儀欣臉臭的像石頭，抱胸往後退一步，他就這樣折騰自己，然後賣可憐套近乎。
她不想讓他折騰自己。
“我剛剛做夢了。”儀欣吸了吸鼻尖，還有些輕軟的呢喃。
見儀欣終于跟自己說事情，胤禛抑制不住欣然，往她身邊湊近些，溫柔又耐心問：“夢到什麽了？”
“夢到王爺得償所願了。”儀欣語氣更溫柔。
胤禛松一口氣，還好不是什麽噩夢。
儀欣：“得償所願之後，你就死了，還是累死的。”
胤禛：“………？”
這是什麽夢？
壞孩子，故意使壞。
“你走了之後，那些大臣宗親欺負你的妻子，花你的銀子，打你的孩子。”
“你在那個位置沒有多久，咱們的孩子還年幼，你不在，他們都爲難我。”
後面說的這個當然是她胡謅的，但是，想起夢裏的事情還是覺得悲從中來，語氣裏就帶着哽咽。
烏潤潤的眸子仰頭看着面前偉岸沉穩的男人，下一秒就被胤禛拉到懷裏抱緊了。
“不許胡說。”胤禛眸光低沉，聽她描述夢裏的場景，心裏都會陰狠發狂。
“就算有那一日，本王也會把你的路鋪好，把那些對你有威脅的人都處理好。”
“………”
“你！”儀欣生氣，“你睡外間，去吧去吧。”
胤禛喉嚨一酸，怎麽還是不能跟她一起睡。
…
京城下了一夜大雨。
泥土中有些特有的芬芳。
暢春園那邊有些事情，胤禛眯了一會兒就趕回去。
儀欣多睡了一些時候。
鈕祜祿氏估摸着女兒快醒了，将弘煜和弘昕送到嫖姚院，替她掖了掖被衾，這才悄聲走出去。
走在庭院裏。
鈕祜祿氏低聲問：“昨夜，四爺是不是來過？”
丫鬟：“是，門房那邊傳來的信，從後門來的，後來深夜被咱們大爺請到墨林居叙話了。”
鈕祜祿氏擔憂蹙起眉心，溫聲說：“将傅文喚到榮華苑，我有事要叮囑他。”
丫鬟：“是。”
榮華苑。
看着做女紅的額娘，傅文從容行禮，溫聲問：“額娘，兒子來了。”
鈕祜祿氏溫柔笑了笑，擡手說：“快坐。”
傅文坐下，笑着問：“額娘可是挂心小九的事情？”
“您放心，兒子在中間他們調和着，不會出問題的。”
鈕祜祿氏撂下針線，怕什麽來什麽，“額娘此次就是要叮囑你，不許摻和你妹妹和四爺之間的事情。”
傅文一頓。
鈕祜祿氏溫溫柔柔說：“他們是夫妻，有些事合該自己解決，旁人替不了。”
傅文了然：“兒子明白。”
……
“額娘～”
儀欣掙紮着睜開眼睛，和弘昕貼了個臉對臉。
弘昕小口親了親額娘。
儀欣眯着眼笑，想看一眼什麽時辰，隻聽弘昕小聲提醒說：“額娘，你好像壓到哥哥的腳了。”
大驚！
一扭頭，弘煜一臉糾結看着自己的腳丫壓在額娘的枕頭下，猶豫着要不要使勁兒拔出來。
“乖乖弘煜，對不起嗷。”儀欣摸了摸弘煜的小臉。
“沒事。”
弘煜伸手摸了摸額娘的頭發，好像在安撫她，認真問：“額娘，阿瑪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看到兩個孩子，儀欣緩和一下做噩夢的心情，撐着坐起來，把孩子抱到懷裏親了親。
“那弘煜和弘昕見到阿瑪了嗎？”儀欣溫柔問。
“見到了。”
弘煜點了點頭，“阿瑪忙了好久。”
弘昕附和：“阿瑪好久不跟我們玩。”
儀欣彎了彎眼睛，哄着說：“那額娘陪你們玩，好不好？”
胤禛一連走了半個多月，孩子都覺得不對勁了。
“好！”
弘煜和弘昕鑽到儀欣的被衾裏躲貓貓，兩個人像是惬意漂亮的小貓，在床榻深處托着腮，一臉幸福看着額娘。
“額娘，你想聽我講故事嗎？”弘昕眼睛亮晶晶的。
儀欣彎了彎眼睛，點點頭：“想。”
弘昕煞有介事拍了拍儀欣，說：“額娘睡覺，兒子給你講故事。”
不知怎麽的，儀欣眼眶一熱，小孩子是很敏感的。
弘煜努力想盤着腿，但是腿太短了，隻能靠着弘昕。
弘昕繪聲繪色地比劃着從上書房的哥哥們那裏聽來的故事，他口齒并不清晰，有時候一句話要重複兩遍。
弘煜就在旁邊提示和附和。
“倉颉遇神龜，倉颉和神龜的相遇是在洛水邊。”
“對。”弘煜附和。
儀欣問：“洛水是哪裏？”
弘昕張了張嘴，小手比劃半天，沒說明白洛水是哪裏。
“哥哥，洛水是哪裏？”
弘煜想了一會兒，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