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漩渦的光芒徹底斂去,閑雲峰頂重歸寂靜,隻餘流雲舒卷,仿佛那人從未存在過。
第一個察覺異樣的,依舊是玄誠真人。
他帶着新尋得的秘境特産“蜜雲糕”,滿心期待地想看那小師侄吃到甜食時眯起眼睛的滿足模樣。
然而,洞府禁制雖在,内裏卻空蕩無人,隻餘熟悉的靈果清香淡淡萦繞,以及……趴在雲床邊緣,顯得有些落寞的白色身影。
毛球沒有離開。
它長大了許多,如今已如小馬駒般大小,通體毛發雪白晶瑩,額間兩個玉色小角初具峥嵘,周身流淌着渾厚而神聖的氣息。
它隻是安靜地趴在那裏,那雙褪去稚嫩,變得深邃睿智的琉璃眼,望着蘇棠消失的地方,喉嚨裏發出帶着眷戀的低低嗚咽。
玄誠真人心中一緊,快步上前,隻見雲床上放着一枚熟悉的留影玉簡,旁邊還有一堆亮晶晶的“小玩意兒”。
都是蘇棠平日裏最愛收集的各色寶石、稀有礦石,被她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那裏,像是臨走前特意爲誰準備的禮物。
他注入靈力,蘇棠的聲音響起,帶着一如既往的懶散,卻又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玄誠爺爺,掌門師兄,各位……我走啦,去别的世界逛逛。閑雲峰挺好的,幫我看着點。庫房裏的東西,你們随意處置。”
“哦,最重要的毛球就拜托你們啦!它屬于這個世界,我也不能勉強它跟我去冒險。這些亮晶晶的東西是留給它的‘口糧’,它心情不好的時候,拿這個哄哄它,應該管用……”
聲音頓了頓,似乎帶着笑意。
“告訴毛球,我會想它的。讓它好好當它的神獸,鎮守天衍宗,說不定……我哪天溜達夠了,就回來看它了呢?”
玉簡光芒黯淡下去。
玄誠真人看着那堆亮晶晶的“口糧”,又看了看雖然失落卻依舊選擇留下的毛球,心中百感交集。
他明白了,毛球并非不能跟随,而是身爲這片天地孕育的神獸,它的根在這裏,它的責任,也在這裏。
蘇棠不舍但尊重了它。
消息傳開,清虛掌門再次親臨。
得知毛球留下,他心中大定,同時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
一位成長起來的上古神獸願意鎮守宗門,這是何等的氣運與福緣!
他鄭重向毛球行了一禮,元寶隻是微微颔首,算是回應。
自此,毛球便成了天衍宗的鎮宗神獸,但它依舊住在閑雲峰,守着蘇棠留下的洞府,守着那些她摸過的東西,嗅着空氣中早已淡去的氣息。
它不再像幼時那般活潑粘人,變得威嚴而沉靜,大部分時間都在峰頂假寐,或是俯瞰着整個天衍宗。
偶爾,會有弟子看到它在雲海中漫步,神駿非凡,周身流淌的祥瑞之氣讓草木欣欣向榮。
當宗門遇到真正的危機時,它才會顯露神威,一聲低吼便足以震懾宵小。
它成了天衍宗活的圖騰,象征着那段與傳奇交錯的歲月,也守護着那人曾在意過的這片山水。
玄誠真人時常來看它,每次都帶着各種新奇的點心和小玩意兒,有時也會對着它絮絮叨叨,說說宗門裏發生的趣事,說說外面世界的新鮮傳聞,仿佛蘇棠還能聽見。
毛球總是安靜地聽着,偶爾用鼻子蹭蹭他帶來的亮晶晶石頭,琉璃般的眼眸中,映着流雲與遠山。
蘇棠的傳說依舊在青雲界流傳,經久不衰。
而她的離去,也并未帶走天衍宗的興盛。
有毛球這尊氣運神獸坐鎮,加上她留下的那些“遺産”不斷被發掘出新的價值,天衍宗愈發繁榮,穩坐正道魁首之位。
許多年後,一名剛入門的小弟子,在藏經閣翻閱前輩手劄時,看到關于那位傳奇師祖蘇棠的記載。
她好奇地問看守經閣的元嬰長老:“長老,蘇棠師祖那樣厲害,爲什麽最後離開了呢?毛球祖師又爲什麽選擇留下?”
那位長老捋着長須,目光穿過窗棂,望向雲霧缭繞的閑雲峰頂。
那裏,一個白色的身影在雲間若隐若現。
他微微一笑,聲音帶着看透世事的滄桑與平和:
“蘇棠師叔啊,她是風,是雲,是注定要翺翔九天的存在,青雲界留不住她。而毛球祖師,是山,是川,是這片天地的守護者,它選擇留下,是它的緣法,也是我天衍宗的造化。”
“山海雖遠,各有其道。但隻要閑雲峰在,毛球祖師在,蘇棠師叔留下的那份傳奇與庇佑,便永遠都在。”
小弟子似懂非懂,卻也順着長老的目光望向那座神秘的山峰,心中充滿了對那位未曾謀面的師祖和威嚴神獸的無限敬仰。
而在另一個未知的世界,蘇棠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看着眼前全新的風景,自言自語:
“不知道毛球那小子,有沒有想我……應該,會的吧。”她笑了笑,将一絲淡淡的牽挂藏入心底,繼續踏上了她的躺赢新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