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國公府找回失散多年嫡親外孫女的消息,在初春,迅速傳遍了京城社交圈。
勳貴世家、官宦門第,誰家後院沒點八卦?
這樁事,足以成爲夫人小姐們茶餘飯後好幾日的談資。
然而,真正将“蘇棠”這個名字推向風口浪尖,讓她一躍成爲京城頂流話題人物的,卻并非她的身世,而是幾件連她自己都快要忘記的小事。
首先發酵的,是那副“緣分似箭,撞我心懷”的對聯。
當日沁芳園詩會,才子佳人雲集,蘇棠那石破天驚的一句,早已被無數人記在心裏。
起初,衆人隻當是某個丫鬟的急智,雖驚歎,卻也未深究。
可當這丫鬟搖身一變,成了安國公府金尊玉貴的表小姐時,這聯語的意味就截然不同了。
“聽說了嗎?安國公府那位剛找回來的蘇小姐,在詩會上随口一對,就讓林尚書家的公子甘拜下風!”
“何止啊!‘新月如舟,渡誰星海;緣分似箭,撞我心懷’!你品,你細品!這哪是尋常閨閣女子能有的氣魄和直率?簡直蕩氣回腸!”
“都說這位蘇小姐在民間長大,原以爲……唉,不想竟有如此才華!看來安國公府的血脈,果然不凡!”
這聯語帶着幾分江湖兒女的灑脫與直抒胸臆的熾烈,與當下貴女們推崇的含蓄婉約之風大相徑庭,反而顯得獨特和新穎。
對聯在文人學子、市井街巷中流傳開來,成爲了不少年輕男女心中“大膽追愛”的代言詞。
緊接着,不知從哪個渠道,又隐隐約約流傳出了一則更爲玄乎的消息:
安國公府的老太爺,那位被譽爲“畫聖”的蘇晏清,近日得到了一幅“神作”,乃是以極其簡練的筆法,繪盡慵懶真意,蘊含“大道至簡”的至理,而作畫者,似乎……也與那位新歸府的蘇棠小姐有關。
這消息起初隻是小範圍流傳,可信度存疑。
畢竟,蘇老太爺的畫道造詣和眼光是公認的,能被其譽爲“神作”,該是何等驚才絕豔?
一個流落民間多年的少女,能有此等功力?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然而,越是神秘,越是引人探究。
有那日參加過詩會、見過蘇棠的人回憶起來:“那位蘇小姐,眼神澄澈通透,氣質……嗯,頗爲甯靜淡然,确有幾分超然物外的感覺。”
他們自動将蘇棠的“沒睡醒”和“懶得搭理人”解讀成了高人風範。
還有府中下人隐約透露:“表小姐平日最喜靜,常在院中賞花觀魚,一坐就是半日,仿佛在與天地交流。”
蘇棠:……其實我就是在曬太陽發呆。
這些零碎的信息,與那副妙對、那幅神秘的畫作結合起來,再配上“流落民間十八年”的傳奇背景,立刻在京城輿論的發酵下,編織出了一個無比吸引人的故事:
安國公府那位神秘的蘇棠小姐,雖自幼流落在外,卻得天獨厚,身負絕世才華!
她于市井中悟得真谛,詩詞信手拈來,直指本心;畫技返璞歸真,暗合天道!
她是不染塵埃的明珠,是遺世獨立的仙姝!
文人士子們讨論着她的對聯,争論其意境與膽魄。
書畫愛好者們瘋狂打聽那幅“神作”的消息,渴望一睹真容。
深閨小姐們既羨慕她的才華,又對她的經曆心生向往。
市井百姓則更愛聽這跌宕起伏、帶有逆襲色彩的故事,将其編成了話本子,廣爲傳唱。
“蘇棠”二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登頂京城熱聞榜首,風頭一時無兩。
無數拜帖、請柬如同雪片般飛向安國公府,都是邀請蘇棠參加各類詩會、花會、茶會的。
更有甚者,開始拐彎抹角地向安國公夫婦打聽蘇棠的婚配意向。
而處于風暴中心的棠梨苑,卻依舊是一派歲月靜好的……鹹魚氛圍。
“小姐,小姐!”
二等丫鬟雪柳拿着剛收到的、來自某位郡主的賞花宴請柬,興沖沖地跑進來。
“永嘉郡主邀您三日後過府賞花呢!這可是頭一份的體面!”
蘇棠正歪在貴妃榻上,有一頁沒一頁地翻着一本志怪小說,聞言連眼皮都懶得擡,懶洋洋地哼了一聲:“哦……不去。”
“啊?爲什麽呀小姐?”雪柳不解,“好多小姐都想得郡主青眼呢!”
蘇棠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人多,吵,累。”
出去社交?應付那些不認識的人,保持微笑,說些言不由衷的話?
哪有躺在家裏看話本、吃點心舒服?這簡直是對她鹹魚靈魂的酷刑!
雲舒端着剛沏好的蜜餞花茶進來,聽到對話,抿嘴一笑,對雪柳道:“小姐性子喜靜,不愛這些虛熱鬧,回了便是。”
她現在已是蘇棠頭号的“鹹魚行爲理解者”兼“首席擋箭牌”。
雪柳似懂非懂地出去了。
蘇棠接過花茶,抿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讓她惬意地眯起了眼。
窗外隐約傳來丫鬟們的小聲議論,說着“蘇棠小姐如何驚才絕豔”的事,蘇棠内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絕世才華?悟得真谛?”她内心吐槽,“我那就是加班後遺症導緻的歌詞接龍和夢見自家貓主子了啊!這屆古人的想象力是不是太豐富了點?”
她完全沒把外面的風風雨雨當回事。
名聲?那是什麽?能當飯吃嗎?能讓她躺得更舒服嗎?
顯然不能,反而會帶來無數麻煩。
“系統,”她在心裏呼喚,“我這算不算‘活得爽’?雖然跟預想中的低調不太一樣,但……結果好像還不錯?”
至少,現在沒人敢罰她劈柴了,夥食标準更是呈指數級提升。
系統界面悄無聲息地彈出來:
【主線任務:活得爽。
當前進度:85%。
備注:宿主對‘爽’的定義似乎與世俗略有偏差,但系統尊重個體差異性。繼續保持。】
蘇棠滿意地點點頭,進度喜人。
至于外面那些傳聞,她選擇左耳進右耳出。
你們吹你們的,我躺我的,互不幹擾。
偶爾,她那位熱衷于打聽外界消息的三哥蘇文珏會跑回來,義憤填膺地說:“妹妹,外面有人說你那對聯是僥幸,說你根本不懂詩詞!氣死我了!”
蘇棠會懶洋洋地擡起眼皮,遞過去一塊新做的桂花糕:“三哥,吃糕。他們說得對,我确實不懂。”
蘇文珏:“……”
看着妹妹那副渾不在意的“懵懂”樣子,他頓時覺得那些嚼舌根的人無比可笑,自家妹妹這是心境高遠,不屑争辯啊!
于是,蘇文珏化身“護妹狂魔”,在外更加賣力地宣揚妹妹的“淡泊名利”與“真才實學”。
蘇棠對此一無所知,她隻是發現,最近送到棠梨苑的點心款式又多了幾種,據說是三哥特意從外面酒樓買回來的。
“嗯,名聲好像……也不是完全沒用?”她吃着酥脆的杏仁佛手,模糊地想道。
無心插柳柳成蔭。
她越是懶得經營,那“絕世才女”的名聲就越是響亮。
她越是隻想躺平,那些仰慕、好奇、乃至嫉妒的目光就越是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