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那日從安國公府回宮後,雖心中激動,卻也并非全無疑慮。
畢竟,“土豆”、“紅薯”之名,聞所未聞,僅憑蘇棠一句夢話,實在有些虛無缥缈。
但眼下災情如火,任何一絲可能都值得嘗試。
他動用了暗衛和皇家海貿的隐秘渠道,暗中查訪,卻如同大海撈針,進展甚微。
幾日過去,朝堂上關于赈災款項、安置流民的争吵愈發激烈,皇帝的臉色也一日沉過一日。
就在他幾乎要認爲那真的隻是一句無稽的夢話時,事情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轉機,而這轉機,依舊落在了蘇棠身上。
這日,太後召蘇棠入宮陪伴。
名義上是說話解悶,實則是老人家真心喜歡這個看起來懵懂、卻總能帶來驚喜和安心的丫頭。
蘇棠例行公事地陪着說了會兒話,吃了些點心,便開始有些坐不住了。
太後看出她無聊,便慈祥地笑道:“哀家瞧你也坐不住了,禦花園你怕是也逛膩了。這樣吧,皇家書庫近日整理出一些有趣的異域遊記,裏面還有些稀奇的圖畫,你可願去瞧瞧?也算替哀家看看有沒有什麽新鮮故事。”
蘇棠正愁沒地方打發時間,聞言立刻點頭。
比起應付人際關系,看書顯然更符合她的鹹魚屬性。
皇家書庫浩瀚如海,充滿了墨香與陳舊紙張的氣息。
蘇棠在管事太監的引領下,百無聊賴地翻看着那些裝幀精美的遊記。
大多是一些誇大其辭的海外奇聞,她看得興緻缺缺,内心吐槽:“這吹得比現代公司的項目計劃書還離譜……”
就在她準備放棄,找個角落打盹的時候,腦海中,那個許久未主動提供信息的系統,突然“叮”了一聲,彈出一個極其簡潔的提示:
【檢測到宿主處于信息檢索場景。
友情提示:左前方第三排書架,下層,《南海異聞錄》,插圖第七頁,或有‘眼熟’之物。】
蘇棠精神微微一振。系統難得主動提示,雖然目的不明,但去看看也無妨。
她依言走到那個書架前,費力地抽出那本紙張泛黃的《南海異聞錄》。
這是一本前朝太監随船隊下西洋後所着的見聞錄,因其描述光怪陸離,并未被主流文人重視,一直塵封在此。
她随手翻動着,前面的内容無非是描述海外土人的奇特風俗和珍禽異獸。
直到她翻到第七頁,目光落在那一頁的插圖上時,動作頓住了。
那插圖筆法稚拙,色彩暗淡,畫的是一種生長在泥土裏的塊莖植物,旁邊還有幾株完整的植株形态。
旁邊的文字注釋寫着:“南洋島夷所植,土中結果,形似卵石,蒸煮可食,味甘而粉,土人賴以爲生,呼爲‘地豆’。”
地豆?
蘇棠眨了眨眼,又仔細看了看那圖畫。
那圓滾滾、帶着些芽眼的塊莖,那略顯粗糙的外皮……這玩意兒,怎麽看怎麽像她上輩子菜市場裏論斤賣的馬鈴薯啊!也就是土豆!
她心裏正嘀咕,系統提示音又響了一下:
【同一頁,右下角小圖。】
蘇棠目光下移,果然看到在“地豆”圖的右下角,還有一幅更小的插圖。
注釋寫着:“另有一種,名‘番薯’,蔓生,根如拳如臂,皮紫肉黃,生熟皆可啖,甚甜,産量尤豐。”
番薯!紅薯!
蘇棠這下徹底确認了!
雖然這圖畫得抽象,名字也叫得不同,但這特征,分明就是土豆和紅薯沒錯!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訝,臉上适時地流露出一種混合着疑惑和恍然的表情。
指着那兩幅圖,對陪同的太監和聞訊趕來的書庫管事說道:“這個……‘地豆’,還有這個‘番薯’……我看着,怎麽有點像陛下前幾日問起的……那兩種東西?”
她的聲音不大,卻如同平地驚雷!
書庫管事是知道皇帝前幾日曾密令尋找幾種陌生作物的,此刻一聽,再結合皇帝對此事的重視程度,頓時又驚又喜!
他不敢怠慢,立刻雙手顫抖地接過那本《南海異聞錄》,如同捧着絕世珍寶,聲音發顫地确認:“蘇……蘇小姐,您……您确定?這真是陛下要找的……”
蘇棠歪了歪頭,含糊道:“我也說不好,就是看着……挺眼熟的,感覺……應該就是吧?”
她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種“福至心靈”般的直覺,而非确鑿的認知。
這就足夠了!
管事太監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捧着書去向皇帝禀報。
皇帝聞訊,立刻抛下政務趕來。
當他看到那本遊記上的插圖和注釋,再聽着蘇棠那番“看着眼熟”、“感覺就是”的說辭,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狂喜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又是她!竟然又是她!
在自己動用大量人力都一無所獲的時候,她隻是來書庫随便逛逛,就能在浩如煙海的典籍中,如此“巧合”地找到關鍵線索!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運氣好能解釋的了!
“福星!真乃天佑我大周,降下此等福星!”皇帝激動得手都在抖,看向蘇棠的目光充滿了灼熱。
他此刻無比确信,此女身負大氣運,是能帶來祥瑞的貴人!
有了明确的圖畫和名稱,搜尋工作立刻變得高效起來。
皇帝親自下令,命人臨摹圖畫,加派精幹人手,拿着圖樣,火速前往南方各大港口。
重點在與南洋、西洋番商貿易頻繁的市舶司,按圖索骥,懸賞尋找名爲“地豆”和“番薯”的作物或其種子。
果然,不過半月,捷報傳來!
在閩州港,一位常往來呂宋等地的老番商,認出了圖樣,并獻上了他船上攜帶的少量“地豆”和“番薯”塊莖作爲種子。
據他所述,此二物在南洋諸島确實廣爲種植,耐貧瘠,産量極高,正是應對饑荒的良物。
消息傳回,朝野震動!
困擾朝廷數月、關乎無數百姓生死的難題,竟然真的因爲安國公府那位蘇小姐找到了解決的希望。
雖然這兩種作物尚未推廣種植,其效果有待驗證,但蘇棠立下的這份天大功勞,已經無人可以否認。
皇帝龍心大悅,雖暫時未對外明言細節,但對安國公府的賞賜卻如流水般賜下,對蘇棠更是贊譽有加,稱之爲“福澤深厚,于國有功”。
舅母和兄長們興奮地轉述着外面的消息,以及皇帝對她“福星”的評價。
蘇棠一邊啃着新進貢的荔枝,一邊在内心對系統默默點了個贊:
“系統,你這波助攻,可以啊,深藏功與名。”
系統界面淡定地閃爍了一下:【爲宿主合理化‘躺赢’過程,是本系統的職責。請宿主繼續舒适地躺平,必要時,本系統會提供微不足道的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