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住了。
地下避難所裏,蘇棠抱着軟枕,眼睛瞪得像銅鈴。
屏幕上,那艘比山還大的蟲族母巢艦,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笨拙地低下那顆猙獰恐怖的腦袋。
外面星空中,剛剛還準備以身殉國的第七艦隊全體官兵,集體石化,手裏的能量槍、操控杆差點掉地上。
啥……啥情況?
這劇本不對啊!
說好的誓死血戰、肝腦塗地呢?
這打都不打,直接低頭是幾個意思?
蟲族什麽時候這麽講武德了?
“蓋……蓋亞?!”蘇棠一個激靈,感覺手環微微發燙。
【接收到未知加密信息流,來源:蟲族母巢核心意識。嘗試解析中……】
蓋亞那永遠淡定的聲音裏,似乎也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重。
【加密方式……超越現有數據庫記載,關聯性指向……已失落古文明編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霍克元帥都死死盯着通訊頻道,等待着蓋亞的破譯結果。
這可能是人類曆史上第一次與蟲族進行非暴力“交流”!
幾秒鍾的沉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于,蓋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種确認的意味:
【信息破譯完成。内容爲一段已失傳的古地球高階禮儀用語,根據語境及能量殘留模拟,其表達姿态應爲……躬身緻意。】
下一秒,一段古老滄桑的韻律,清晰地回蕩在避難所,也同步傳輸到了霍克元帥及所有高層耳中:
“向偉大文明的傳承者緻意,避讓。”
聲音落下,萬籁俱寂。
蘇棠:“……”
霍克元帥:“……”
全體聯邦将士:“……”
星網上偷偷關注着戰況的民衆:“……”
偉大文明的……傳承者?
緻意?
避讓?!
就因爲這?!
就因爲蘇棠小姐在這裏,所以這群殺人不眨眼、毀滅了無數星系的蟲族主力,不但不打,還特麽的鞠躬道歉,然後繞道走?!
“轟——!”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核彈爆炸般的嘩然!
聯邦艦隊内部通訊頻道瞬間被各種難以置信的驚呼和粗口淹沒。
“我耳朵沒出問題吧?蟲族……在向我們……不對,是向瑰寶小姐……行禮?!”
“避讓?!它們興師動衆跑來,就爲了說一句‘對不起,擋路了,我們這就滾’?!”
“古地球禮儀用語!我的天!瑰寶小姐身上攜帶的‘文明印記’,連蟲族都能震懾?!”
“這已經不是力場了!這是……這是血脈壓制!是文明等級的絕對敬畏!”
霍克元帥死死攥着拳頭,因爲過于用力,指節都泛白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艘開始緩緩擡起“頭”,然後真的如同它所說,帶領着身後蟲族艦隊遠離琉璃星星域時,這位鐵血老将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蟲族,這個被視爲隻知道毀滅和掠奪的恐怖天災,它們認得蘇棠小姐身上承載的古老文明力量。
它們不僅認得,它們敬畏!
甚至到了需要動用最高禮儀、主動退避三舍的地步!
蘇棠小姐……她傳承的,究竟是怎樣的偉大文明?!
而地下避難所裏的蘇棠,在經曆了最初的懵逼後,緩緩地松開了懷裏被攥得變形的軟枕。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着屏幕上那如同潮水般乖乖退去的蟲族大軍,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就……就這?”
她還以爲這次死定了,連遺言腹稿都打了三個版本了!
結果……對方跑來鞠了個躬,說了句“大佬好,我們路過,這就走”?
就因爲她是個“傳承者”?
傳承了什麽?九年義務教育嗎?還是那點快要忘光的唐詩宋詞和流行歌曲?
“系統,”她木着臉在心裏問,“你實話告訴我,這蟲族的審美和價值觀,是不是有點……過于别緻了?”
【信息不足,無法分析其社會結構及價值判斷邏輯。】系統一闆一眼地回答,【但結果符合‘安全活下去’核心指令。任務‘活得爽’完成度微幅提升。】
蘇棠:“……”
行吧,你牛逼。
不管怎麽說,危機解除了。
不用打生打死,不用颠沛流離,她還能繼續回她的雲朵沙發上癱着,喝她那杯沒喝完的限量版特調。
就在這時,霍克元帥激動無比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蘇棠小姐!您……您又一次拯救了聯邦!請放心,我們一定會查明蟲族此次異常舉動的原因!”
蘇棠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啊,哦,好的,辛苦了……那啥,我能上去了嗎?底下有點悶。”
至于蟲族爲什麽把她當祖宗供着?
愛咋咋地吧!
反正,隻要不影響她躺赢,就算蟲族明天跑來給她送錦旗,她都能面不改色地收下!
畢竟,被當成神供着,總比被蟲子啃了強,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