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軟件最終還是敗給了選擇困難症。
蘇棠蹲在廚房角落裏,對着僅剩的兩包泡面進行了一場長達五分鍾的“哲學思辨”:
紅燒牛肉還是老壇酸菜?
最後她閉眼摸了一包,是老壇酸菜。
“行吧,天意。”
她毫無波瀾地拆開包裝,燒水,等待水開的三分鍾裏,她靠在廚房門框上,眼神放空,幾乎又要睡過去。
水壺刺耳的鳴叫把她驚醒。
她慢悠悠地泡上面,蓋上蓋子,用一本不知道哪裏翻出來的封面花裏胡哨的雜志壓住。
等待面好的五分鍾,她癱在椅子上刷了會兒手機。
不出所料,她的私信和評論區依舊熱鬧非凡。
除了粉絲的彩虹屁和路人的好奇,還夾雜着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主播除了睡覺還會幹嘛?”
“這錢賺得也太容易了,德不配位。”
“一看就是劇本,坐等塌房。”
“能不能表演個才藝啊?唱歌跳舞啥的?”
蘇棠掃了一眼,内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點無趣。
德不配位?她配不配不知道,但熱度是真的很配現在的她。
面好了,她掀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酸菜味彌漫開來。
她端着紅彤彤的泡面碗回到電腦前,也沒管直播開啓後的畫面,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她先是湊近碗沿,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氣,然後吸溜起一根面條。
燙得她嘶嘶吸氣,卻一臉滿足。
【咦?主播上線了?】
【這是在吃泡面?老壇酸菜?】
【哈哈哈這樸實的畫風,愛了愛了。】
【主播素顔吃泡面也好可愛!】
【棠棠今天播什麽?】
蘇棠這才注意到攝像頭有點歪,但暫時懶得去調整,反正吃面也不影響。
她沒看彈幕,專注地吃着面,偶爾咬斷一根特别長的,發出輕微的哧溜聲。
吃到一半,覺得有點辣,又起身去倒了杯涼白開,咕咚咕咚喝下去半杯,滿足地歎了口氣。
整個過程,安靜得隻剩下她吃面的細微聲響和偶爾喝水的咕噜聲。
彈幕卻自己玩起來了:
【沉浸式吃播,get!】
【《論主播如何用三塊錢的泡面吃出三百塊的感覺》】
【她甚至懶得跟咱們互動……】
【我竟然看餓了,果斷下單泡面!】
終于,有彈幕忍不住開始提問了:
【主播主播,今天還睡覺嗎?】
蘇棠瞥了一眼,咽下嘴裏的面,懶洋洋地開口:“困了就睡。”
【那會表演才藝嗎?比如唱個歌?】
蘇棠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淡定回複:“可以,但沒必要。”
彈幕靜了一瞬,随即爆發出更多的“哈哈哈”。
【可以,但沒必要!精辟!】
【新時代擺爛宣言!】
【學到了,下次我媽讓我幹活我就這麽回!】
又有人問:【棠棠,明天播什麽呀?給我們點期待呗!】
蘇棠用塑料叉子攪和着碗裏剩下的湯和面條,頭也不擡:“随緣吧。”
【問題不大!】
【懂了,主播的字典裏沒有計劃二字。】
【随緣播,随緣看,随緣打賞,完美!】
“問題不大”、“随緣吧”、“可以,但沒必要”……這些極其符合蘇棠人設的鹹魚語錄,伴随着她沉浸式吃泡面的直播片段,被粉絲們迅速剪輯成短視頻。
有些粉絲還配上了各種魔性的表情包和背景音樂,開始在各大社交平台病毒式傳播。
它們精準地戳中了許多在快節奏、高壓社會下疲憊不堪的年輕人的内心。
那種對“内卷”的無言抗拒,對“必須積極向上”的潛在叛逆,在蘇棠這種理直氣壯的鹹魚中,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和一種奇特的認同感。
仿佛喜歡她,支持她,就是在某種程度上,支持那個也想躺平卻不敢的自己。
直播間的人數穩定在五六萬,沒有昨天那麽爆炸,但熱度依舊驚人。
打賞雖然沒有【鳳傲天】那種一擲千金的規模,但小禮物和“粉絲團”的加入絡繹不絕。
直播間點數上漲得像涓涓細流,持續不斷。
蘇棠吃完最後一口面,把湯也喝得差不多了,抽了張紙巾擦擦嘴,動作慢得像放了0.5倍速。
她看了看時間,直播了大概四十多分鍾,主要是吃面。
“嗯,今天運動量也達标了。”她對着麥克風總結陳詞,然後揮了揮手,“下了,各位随緣再見。”
說完,也不管彈幕的挽留和“拜拜”,直接幹脆地關閉了直播。
屏幕黑了下去。
蘇棠滿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微脹的肚子。
泡面雖然沒啥營養,但偶爾吃一次,确實能帶來簡單直接的快樂。
她完全不知道,就在她安心享受這片刻飽腹後的慵懶時,她的“鹹魚語錄”正在互聯網的各個角落生根發芽,迅速形成了一股小小的文化現象。
而她本人,隻是覺得有點困,考慮着是現在睡個回籠覺,還是玩會兒手機再睡。
哎,人什麽時候進化成可以一邊玩手機一邊睡飽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