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蘇棠的鹹魚日子被一條來自直播平台的官方站内信打破了。
信的内容很簡單,也很強制:爲提升平台内容質量,活躍社區氛圍,特舉辦“全明星主播才藝大賽”。
所有簽約主播及近期數據達标的主播均需參賽。
比賽分爲多輪,首輪爲自由才藝展示,線上投票決出晉級者。
末尾附着一長串必須參賽的主播名單,蘇棠那個顯眼的直播間ID赫然在列。
幾乎是同時,玲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這次,她的語氣裏帶着一種揚眉吐氣的快意:“看到平台通知了吧?這次比賽是硬性規定,你必須參加!這可是證明你價值的好機會,别又想糊弄過去!”
“公司已經給你報了名,才藝項目……就定繪畫吧,顯得有格調。到時候好好準備,公司會給你安排劇本,别給公司丢人!”
說完,也不給蘇棠反駁的機會,直接挂了電話。
蘇棠看着手機,又看了看電腦屏幕上那條措辭官方的站内信,皺了皺眉。
麻煩。
她一點都不想參加什麽勞什子才藝大賽,要動真格的話她就沒拿得出手的。
唱歌跳舞?費嗓子費力氣。
樂器?她連 do re mi 在哪兒都找不着。
繪畫?她上一次正經畫畫可能還是小學美術課。
但“必須參賽”四個字,加上玲姐那幸災樂禍的語氣,讓她明白這事兒躲不過去。
要在這裏躺平到爽,還是得把原身自帶的麻煩這一關給過了。
“行吧,”她歎了口氣,認命般地打開電腦上的繪圖軟件,那還是原身當初爲了偶爾直播畫個簡筆畫裝樣子安裝的,幾乎沒怎麽用過,“畫就畫吧。”
比賽截止日期是三天後。
蘇棠完美地诠釋了什麽叫“截稿日期是人類第一生産力”,她硬是拖到了截止日當天的晚上,距離提交作品隻剩最後一個小時,才磨磨蹭蹭地開了直播。
直播間标題被她改成了:【趕作業,随緣畫。】
觀衆們聞訊而來,看到這個标題都樂了。
【來了來了!棠棠被迫營業現場!】
【趕作業哈哈哈,像極了我假期最後一天!】
【期待棠棠的才藝!(真的嗎?)】
【賭一包辣條,棠棠要擺爛!】
鏡頭前,蘇棠素着一張臉,頭發随意挽了個松松垮垮的丸子頭,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她面前擺着畫闆,手裏拿着數位筆,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有眼皮因爲犯困而微微耷拉着。
“嗯……畫點什麽好呢?”她對着麥克風咕哝,聲音裏帶着濃濃的慵懶。
彈幕開始積極出主意:
“畫個自畫像!”
“畫隻貓!貓貓多可愛!”
“畫個風景?”
“随便塗鴉也行啊棠棠!”
蘇棠瞥了一眼彈幕,沒什麽靈感。
想了想,她眨了眨眼,随手在屏幕上胡亂劃拉起來。
她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算是腦袋。
然後在裏面點了兩個墨點算是眼睛,畫了一條向下彎的弧線算是嘴巴,看起來像個不太高興的土豆。
接着,她在圓圈下面畫了幾根粗細不一的線條,算是身體和四肢。
整個過程毫無技巧,全是感情。
一種“我想快點結束”的感情。
線條潦草,構圖奇特,配色更是随心所欲,她甚至不小心把膚色選成了亮度極高的熒光綠,也懶得改。
畫到一半,她覺得手酸,停下筆,甩了甩手腕,對着鏡頭吐槽:“這數位筆……該學會自己畫畫了。”
彈幕瞬間被“哈哈哈”淹沒:
【筆:畫這個的鍋我不背!】
【《論工具筆的自我修養》】
【這畫風……過于抽象了!】
【我三歲侄子畫得比這個有邏輯!】
【真實!太真實了!我交作業前也是這樣!】
最後,蘇棠在畫作右下角,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寫上了自己的直播ID和日期,算是完成了“簽名”。
她看着屏幕上那個構圖離奇,配色堪稱災難,醜得有點别緻的“畫作”,滿意地點點頭:“好了,交差。”
然後,她就在幾萬名觀衆的注視下,熟練地将這幅“傑作”上傳到了大賽的投稿頁面,點擊了提交。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猶豫和羞恥,仿佛她提交的不是一幅小學生看了都要搖頭的畫,而是什麽心血精美作品。
【提交了?!這就提交了?!】
【棠棠你是真的勇!】
【我上我也行!(确信)】
【坐等評委表情!】
【我替人尴尬的毛病已經開始犯了……】
蘇棠才不管彈幕怎麽沸騰。
提交完作品,她像是完成了一項多麽艱巨的任務,長長地舒了口氣,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又癱回了椅子裏。
“好了,任務完成。”她宣布,“今天運動量嚴重超标,得補個覺,下了。”
不顧彈幕的挽留和爆笑,她再次光速下播。
屏幕黑掉,隻留下直播間裏意猶未盡的觀衆們,以及那幅注定要在才藝大賽中掀起軒然大波的“小學生畫作”。
蘇棠關掉電腦,爬上床,心想:才藝大賽?不過如此。
她不知道的是,她這幅随緣之作,正被某個意想不到的人,欣賞到了它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