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漸濃,天氣愈發炎熱。蘇記飲子鋪的生意依舊紅火,檸檬鹽飲和各類消暑湯水供不應求。然而,蘇婉心中卻清楚,她的“咖啡大計”遇到了瓶頸。
自王府茶會和安王到訪後,“醒神湯”的名聲是傳開了,但真正願意嘗試并接受的客人依然寥寥無幾。偶爾有幾個好奇的讀書人或商旅點上一小杯,大多也是淺嘗辄止,被那強烈的苦味勸退,真正像李姓文人那般能品味其中奧妙的,鳳毛麟角。鋪子裏儲備的那點咖啡豆在緩慢消耗,周文煥那邊暫時也沒有新的貨源消息。
“婉丫頭,這黑湯水,怕是真沒幾個人喝得慣。”鐵柱看着幾乎沒怎麽動過的咖啡罐,撓頭說道,“咱們費那麽大勁,是不是……”
蘇婉正在核對賬目,聞言筆尖未停,語氣平靜:“無妨。此物本就不求人人喜愛。眼下知曉其名、對其好奇者漸多,便是進展。”她放下筆,看向鐵柱,“鐵柱哥,後院那些嶺南苗近日如何?”
提到這個,鐵柱臉上露出些愁容:“長得是慢,但好歹都活着。就是最近天氣熱,蟲子多了起來,有幾株葉子被咬得都是窟窿眼,看着心疼。”
蘇婉眉頭微蹙,立刻起身:“去看看。”
暖棚裏,大部分嶺南幼苗在精心照料下,已經長到半尺來高,葉片舒展,呈現出健康的綠色。但正如鐵柱所說,有幾株靠近邊緣的,嫩葉上确實出現了被蟲啃食的痕迹。
“是蚜蟲,還有潛葉蠅。”蘇婉仔細檢查後判斷道。這些害蟲在潮濕悶熱的環境下極易滋生。“得想辦法,不能用藥性太猛的,會傷了苗子。”
她想起前世一些有機種植的法子,對鐵柱吩咐道:“去弄些煙葉來,泡水;再收集些草木灰。另外,看看有沒有長得特别健壯、沒招蟲子的苗,把它們跟招蟲的分開些距離擺放。”
接下來的幾天,蘇婉和鐵柱投入了與蟲害的鬥争。他們用煙葉水仔細噴灑葉片正反面,用草木灰撒在土壤表面和植株根部,還将大蒜搗碎泡水用來驅蟲。這些土法子起效慢,需要反複操作,但勝在溫和。蘇婉每日都要在悶熱的暖棚裏待上許久,仔細觀察蟲情變化,記錄哪種方法更有效。
就在她忙于應對苗圃危機時,周文煥再次來訪,帶來了一個不算太好,但也在意料之中的消息。
“碗姐兒,我托往西域的商隊回信了。”周文煥歎了口氣,“他們說,‘卡瓦’豆在極西之地确非稀罕物,但商路實在太遠,風險巨大,且此物在中原毫無名氣,無利可圖,願意專門販運的商隊極少。偶爾有些胡商會帶一點作爲自家飲用或新奇玩意,但數量極其有限,價格也高昂,指望穩定供應,短期内恐怕……”
蘇婉沉默地點點頭。這個結果,她早有心理準備。看來,依賴外部輸入的道路确實艱難,培育屬于自己的咖啡樹,顯得愈發重要。
“不過,也并非全無好消息。”周文煥話鋒一轉,“沈墨先生那邊,我隐約探聽到,他此次南下,似乎與考察東南沿海幾處可能開放的貿易港口有關。若海貿真的放開,或許……将來會有新的渠道。”
海貿……這确實是一個潛在的希望,但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蘇婉謝過周文煥,送他離開後,獨自站在後院,看着那些仍在與蟲害抗争的幼苗,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壓力。原料短缺,推廣受阻,培育艱難……仿佛每一步都布滿了荊棘。
然而,當她目光掃過那幾株在草木灰和煙葉水保護下,頑強抽出新葉的幼苗時,心中那份執着再次被點燃。她知道,創新之路從來不會平坦。咖啡的價值需要時間去證明,去被接受。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堅持下去,守住這點點星火,等待燎原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