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帶着娟子和一些滋補藥材,親自前往鄰縣。見到卧病在床、面色蒼白的老圃主,她絕口不提合作之事,隻細心問候病情,叮囑他好生休養。
老圃主拉着蘇婉的手,老淚縱橫:“蘇姑娘,對不住啊……老了,不中用了,家裏還出了這等逆子……”
“老伯千萬别這麽說,身子要緊。”蘇婉溫聲安慰,“合作之事,來日方長。您先養好身體,比什麽都強。”
她與老圃主的兒子單獨談了談。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眼神閃爍,顯然被錢家許諾的利益所動。蘇婉沒有威逼利誘,隻是平靜地陳述事實:“錢家勢大,給出的條件确實優厚。但錢家做生意的手段,想必你也有所耳聞。今日他能許你重利,來日若找到更便宜的貨源,或者你無法滿足他的要求時,他會如何對待你們這小小的花圃?我們蘇記雖小,但重信譽,講情分。是選擇與虎謀皮,還是與可靠之人細水長流,還望小哥仔細斟酌。”
她的話點到即止,留下沉思的年輕人,便告辭離開。
返回泉南鎮的馬車行駛在夜色中。蘇婉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心中卻在飛速盤算。錢萬貫步步緊逼,必須想辦法徹底扭轉局面。
馬車行至半路,忽然停了下來。外面傳來車夫有些緊張的聲音:“東家……前面……前面有輛馬車擋住了去路,看着……不一般。”
蘇婉心中一凜,掀開車簾一角。隻見月光下,一輛看似樸素卻透着不凡氣息的馬車橫在路中,車旁站着兩名黑衣侍衛,氣息沉穩。車簾掀起,露出半張棱角分明的側臉。
是安王蕭景琰!
蘇婉連忙下車,上前行禮:“民女蘇婉,參見殿下。不知殿下在此,驚擾車駕,望殿下恕罪。”
蕭景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夜色的遮掩讓他深邃的眼眸更顯難測。“這麽晚,從何處回來?”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回殿下,去了鄰縣探望一位生病合作的花圃老伯。”蘇婉如實回答。
蕭景琰沉默片刻,忽然道:“上來。”
蘇婉愣了一下,以爲自己聽錯了。
“本王有話問你。”蕭景琰的語氣不容置疑。
蘇婉隻得依言,上了安王的馬車。車内空間寬敞,陳設簡潔卻極盡奢華,彌漫着一股淡淡的、清冷的龍涎香氣。蕭景琰坐在主位,蘇婉垂首坐在下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無形的壓迫感。
“錢萬貫的事,本王聽說了。”蕭景琰開門見山,聲音平淡,卻讓蘇婉心頭一跳。他果然什麽都知道!
“不過是些商業競争,勞殿下挂心了。”蘇婉謹慎地回答。
“商業競争?”蕭景琰輕哼一聲,聽不出情緒,“動用手段,威脅恐吓,已非競争之道。你待如何?”
蘇婉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機會,也是考驗。她擡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回殿下,民女以爲,邪不勝正。民女會繼續穩固自身,拓寬原料來源,提升産品品質。同時,也會在籌備組内,依據事實,提請關注此類不正當競争行爲,維護公平商序。”
她沒有請求他直接幹預,而是表明了自己應對的決心和方式。
蕭景琰凝視着她,月光透過車窗,在她沉靜而堅定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暈。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裏似乎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贊許?“你能如此想,甚好。”
他頓了頓,忽然從身旁的小幾上拿起一個細長的錦盒,遞給她:“這個,或許對你有用。”
蘇婉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裏面并非金銀珠寶,而是一卷有些年頭的羊皮紙,上面繪制着複雜的海圖,标記着幾個陌生的島嶼和航線,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番文注釋。
“這是……”蘇婉不解。
“前朝遺留的海圖,标記了幾處可能出産類似‘咖啡’作物的島嶼。”蕭景琰的聲音依舊平淡,“市舶司若立,海商往來,或可留意。”
蘇婉的心猛地狂跳起來!這份海圖的價值,遠超千金!它不僅可能指向咖啡的原生地和更多品種,更代表着一種超越眼前紛争的、通往更廣闊世界的可能性!而他,竟然将如此重要的東西,給了她!
“殿下……這……太珍貴了……”蘇婉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物盡其用而已。”蕭景琰移開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記住你方才所言,邪不勝正。但正道,亦需雷霆手段輔之。好自爲之。”
馬車不知何時已悄然讓開道路。蘇婉捧着那卷沉甸甸的海圖,下了安王的馬車,目送那玄色的車駕消失在夜色深處,心中波瀾起伏,久久難以平靜。他今夜的出現,是巧合,還是特意等候?這份海圖,是賞識,是投資,還是……别的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