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鑒會的成功,如同在蘇記上空點亮了一盞明燈,驅散了不少因錢萬貫暗中作梗而帶來的陰霾。咖啡的聲名借着士林清議的東風,傳播得更廣,連帶着鋪子裏那些咖啡渣衍生品也越發受人青睐,甚至有人專門爲了那“咖啡染”的獨特布匹遠道而來。
然而,蘇婉并未被這暫時的順利沖昏頭腦。她深知,錢萬貫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絕不會因爲獵物的幾次巧妙閃避而放棄攻擊。他必定在醞釀着更猛烈、更緻命的報複。
這日,負責采買原料的夥計帶回一個不太起眼的消息:鎮上及周邊幾家平日裏供應甜葉菊幹葉的農戶,近日都被人以高出市價兩成的價格,預定了今年幾乎所有的收成,而且要求是連根帶葉的整體植株。
“可知道是誰家預定的?”蘇婉立刻警覺起來。
夥計搖頭:“農戶們口風很緊,隻說是州府來的大客商,付了豐厚的定金,要求獨家供應,不許再賣與他人。”
甜葉菊是蘇記多種暢銷飲子的核心甜味來源,尤其是那款備受歡迎的“甜葉菊薄荷茶”,更是鋪子裏的招牌之一。若甜葉菊的供應被掐斷,不僅會影響現有産品的穩定,更會打亂她後續開發新飲品的計劃。
周文煥聞訊,面色凝重:“婉兒,看來錢萬貫是改變了策略。他見直接攻擊咖啡難以奏效,便開始從我們的輔料供應鏈下手了!甜葉菊雖非主料,但需求穩定,一旦斷供,麻煩不小!”
蘇婉沉吟片刻,問道:“周伯伯,我們庫中甜葉菊幹葉的存量,還能支撐多久?”
“若按現在的銷量,最多兩月。”周文煥估算道,“新鮮植株的培育需要時間,而且我們之前并未大規模自種。”
“兩個月……”蘇婉指尖輕輕敲擊桌面,腦中飛速運轉。錢萬貫這一手,可謂毒辣。他利用資金優勢,直接壟斷上遊原料,讓蘇記陷入“巧婦難爲無米之炊”的境地。
“他既然想壟斷,我們便另尋出路。”蘇婉眼中閃過一絲決斷,“鐵柱哥,你立刻帶人,去更偏遠的山區村鎮打聽,看看是否有農戶零星種植甜葉菊,或者野外是否有野生的甜葉菊分布。價格可以适當提高,務必在存量耗盡前,找到新的供應渠道,哪怕零散些也好。”
“是!”鐵柱領命而去。
“周伯伯,”蘇婉又轉向周文煥,“勞您再去聯系一下之前合作過的、州府以外的藥材商,看看他們是否有甜葉菊的貨源,或者能否從更南邊引種。我們可以提供技術指導,合作種植。”
“好,我這就去發信聯絡。”周文煥點頭。
安排完這些應急措施,蘇婉走到後院,看着那片原本用來試驗各種香草的小藥圃。裏面就有幾株她之前移栽的甜葉菊,長勢正好。她蹲下身,輕輕撫摸着那鋸齒狀的葉片。
“看來,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外購上。”她輕聲自語,“關鍵的原料,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心中已然萌生了一個計劃:要在雲霧坳或者另外尋找合适的土地,開辟一片屬于蘇記自己的甜葉菊種植園,以及其他重要輔料的培育基地。唯有将核心資源的命脈牢牢握在自己手裏,才能在任何風浪面前,保持不敗之地。
錢萬貫的這次出手,雖然帶來了危機,卻也像一記警鍾,敲醒了蘇婉。商業競争,不僅是産品和口碑的較量,更是資源、渠道和戰略縱深的博弈。她必須看得更遠,布局更深。
“娟子,”她站起身,吩咐道,“去把之前搜集的關于各地土壤、氣候與草藥種植的雜記都找出來,我要仔細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