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差役查驗的風波,在劉通判的介入與蘇婉自身的沉着應對下,雖未完全平息,但那股欲将她置于死地的洶洶來勢,總算被暫時遏制住了。市井間的流言雖未絕迹,卻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肆無忌憚。蘇記鋪子的生意,在經曆了短暫的波動後,靠着紮實的口碑和新飲子的吸引力,漸漸恢複了往日的平穩。
然而,蘇婉深知,這不過是暴風雨眼中短暫的甯靜。錢萬貫絕不會善罷甘休,官府層面的較量暫時僵持,他必然會将目光重新投向更“直接”的地方。雲霧坳的咖啡樹,以及那即将成熟的果實,始終是懸在頭頂的利劍,也是她絕不能失去的根基。
就在這緊張的氛圍中,周文煥那邊終于傳來了好消息。他在泉南鎮西南方向約二十裏外,一個名爲“清水灣”的村落附近,找到了一片頗爲理想的土地。那裏地勢平坦,靠近水源,土壤是肥沃的沖積土,而且最關鍵的是,那片土地的主人因舉家遷往州府,正急于出手,價格也還算公道。
“婉兒,我去看過了,地方确實不錯。”周文煥風塵仆仆地趕回,臉上帶着久違的輕松,“足足有三十畝,稍加整治,便可成園。若是拿下,不僅甜葉菊,我們日後想種些别的輔料,也盡夠了。”
蘇婉聞言,精神一振。這無疑是近期陰霾中透出的一縷寶貴陽光。擁有自己的種植園,意味着核心原料的命脈将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再不必受制于人。她當即決定,親自去清水灣看一看。
次日,蘇婉帶着周文煥和鐵柱,乘車前往清水灣。馬車駛離官道,轉入鄉間土路,兩旁的稻田已收割完畢,留下整齊的稻茬,空氣中彌漫着禾稈幹燥的氣息。清水灣村坐落在一條清澈的小河邊,村舍俨然,雞犬相聞,顯得甯靜而祥和。
那片待售的土地就在村外不遠,果然如周文煥所說,地勢開闊,土質黝黑疏松,用手一撚,能感到其中的肥力。一條小溪從地邊蜿蜒流過,取水極爲方便。
“東家,這地界真不賴!”鐵柱蹲下身,抓起一把土聞了聞,“種啥長啥!”
蘇婉沿着地邊走了一圈,仔細察看了土壤、水源和周邊的環境,心中已然有了決斷。她并未立刻去尋那地主,而是讓鐵柱去村裏打聽一下情況,尤其是村民的性情,以及是否有閑散的勞力。
鐵柱很快帶回消息。清水灣村民風淳樸,村民多以耕種爲生,農閑時也有些勞力。那地主急着出手,村裏人都知道,但一時無人能拿出那麽多現錢。
“周伯伯,這片地,我們買了。”蘇婉語氣果斷,“不僅要買地,我們還要雇傭村裏的勞力來幫我們開墾種植,工錢從優。如此一來,我們得了地,村民得了活計,兩全其美。”
周文煥點頭贊同:“此法甚善。與村民利益捆綁,日後管理起來也方便,還能落個惠及鄉鄰的好名聲。”
事情進展得出乎意料的順利。那地主見蘇婉爽快,價格上也未過多糾纏,很快便簽訂了契約,辦理了地契過戶。蘇婉當場支付了部分定金,約定餘款在官府備案後結清。
拿到地契的瞬間,蘇婉心中湧起一股踏實感。這片土地,将是蘇記未來發展的又一塊重要基石。
緊接着,她便以蘇記的名義,在清水灣村發布了招募短工的告示,負責土地的前期平整、肥壟開挖等工作。告示一出,立刻在村裏引起了轟動。農閑時節,能在家門口找到一份收入不錯的活計,對于村民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報名者踴躍,蘇婉挑選了其中一些看起來老實肯幹的漢子,由鐵柱暫時負責管理。
看着村民們在那片新屬于蘇記的土地上熱火朝天地忙碌起來,蘇婉仿佛已經看到了來年春天,甜葉菊及其他香草在此茁壯生長、迎風搖曳的景象。
“婉兒,有了這片園子,我們便算是真正紮下了深根。”周文煥站在地頭,感慨道。
蘇婉目光悠遠,輕聲道:“是啊,根紮得深,才能不怕風雨。接下來,就是盡快引種甜葉菊,以及尋找其他适合在此地種植的、對我們有用的作物了。”
回程的路上,蘇婉已經開始在心中勾勒這片種植園的藍圖。哪裏種甜葉菊,哪裏預留給他日可能引入的香料或藥用植物,哪裏可以建一個小小的育苗棚和工具房……每一步規劃,都關乎着蘇記未來的獨立與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