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泉南鎮上有頭有臉的鄉紳周老夫人做壽,廣發請柬。蘇記飲子鋪如今名聲在外,蘇婉也收到了一份帖子。這倒是個意外之喜,周家是本地望族,能參加這等宴會,無疑是拓寬人脈的好機會。
壽宴這日,周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蘇婉帶着娟子,備了一份用甜葉菊和幾種幹花精心調配的“福壽康甯”茶包作爲賀禮,既别緻又不算太紮眼。
宴席設在周家花園的水榭中,女眷們珠環翠繞,笑語嫣然。蘇婉年紀小,衣着也算不上華貴,坐在一群夫人小姐中間,起初并不起眼。直到有人提起近日鎮上的流言,一位與錢家沾親帶故的夫人便語帶譏諷地說道:“如今這世道,真是什麽都敢往嘴裏送,些個來曆不明的東西,也敢制成飲子售賣,也不怕吃壞了人。”
席間氣氛微微一凝。不少目光投向蘇婉。
蘇婉放下手中的瓷勺,擡起眼,臉上并無愠色,反而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天真笑意:“這位夫人說的是。這飲食一道,最是馬虎不得。便如這席上的櫻桃畢羅,用的是今春最新鮮的櫻桃,糖漬的火候需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則太甜膩,少一分則酸澀,面皮更要揉得筋道,蒸出來才能晶瑩剔透,餡料若有一絲不清淨,便壞了整盤點心的風味。”她說着,用銀箸輕輕點了一下自己面前那隻做得如同真櫻桃般玲珑可愛的點心,“像周老夫人府上這般用料講究、制作精良的,自然令人放心。蘇記小本經營,不敢與府上相比,唯在‘幹淨’二字上,從不敢懈怠。鋪子裏所用的每一樣材料,來源皆可追溯,便是制飲子的水,也是每日從城外清泉山運來的活水。”
她一番話,既贊了周家的宴席,又不動聲色地表明了蘇記的用料嚴謹,還将話題從“來曆不明”引到了“用料講究”上。那位發難的夫人一時語塞,臉色有些難看。
周老夫人聽得點頭,她對蘇婉這沉穩又不失伶俐的丫頭本就有些好感,便笑着打圓場:“蘇丫頭年紀不大,倒是懂得不少。老身也常喝你鋪子裏那甜葉菊茶,清甜不膩,甚合我意。”她轉而看向衆人,“這飲食之事,正如蘇丫頭所言,幹淨、用心最是要緊。”
經此一事,席間衆人對蘇婉不由得高看了幾分。宴會後半程,竟有幾位夫人主動與蘇婉搭話,問起那甜葉菊茶和糖漬果子的做法,蘇婉皆一一耐心解答,言語風趣,又不過分炫耀,引得幾位夫人笑聲不斷。
宴會散時,周老夫人特意留蘇婉說了幾句話,還賞了她一對小巧的銀镯子。回程的馬車上,娟子興奮得臉頰泛紅:“姑娘,您今天可真厲害!三言兩語就把那找事的夫人堵得沒話說,還得了周老夫人青眼!”
蘇婉摩挲着腕上那對分量不輕的銀镯,目光卻投向車窗外熙攘的街道。周府的宴會,像一面鏡子,照見了這小鎮平靜水面下的暗流,也讓她更清晰地意識到,想要站穩腳跟,光靠産品好還不夠,還需織就一張屬于自己的關系網。而那個隐藏在流言背後的五味齋,恐怕還會有下一步動作。她得盡快讓咖啡豆走出暖棚,成爲真正能立足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