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來,鋪子裏頓時一片慌亂。娟子臉色發白,鐵柱攥緊了拳頭,眼睛瞪得溜圓。唯有蘇婉,雖眉頭緊鎖,眼神卻異常冷靜。
“慌什麽。”她聲音不高,卻瞬間穩住了場面,“鐵柱,去套車,再多叫上幾個信得過的青壯,帶上家夥,我們現在就去清水灣。娟子,你守着鋪子,無論誰問起,隻說我去莊子上查看作物長勢,别的不知。”
夜色如墨,馬車疾行在通往清水灣的土路上。車廂裏,蘇婉借着晃動的燈籠光線,看着對面坐立不安的報信小子——正是之前幫忙剝咖啡豆的栓子。
“栓子,别怕,慢慢說,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具體看到了什麽?”
栓子咽了口唾沫,努力鎮定下來:“回、回東家,是天快擦黑的時候。我爹讓我去坡地那邊看看排水溝堵沒堵,還沒走到,就聞到一股刺鼻的味兒,像是……像是石灰混着什麽藥粉!我跑近一看,靠西邊那一大片苗子,葉子都耷拉了,土面上還撒着些白乎乎的粉末!我吓壞了,沒敢聲張,趕緊跑來報信!”
蘇婉點點頭,不再多問。心中卻已明了,這恐怕不是簡單的破壞,而是沖着甜葉菊,或者說,是沖着蘇記來的。甜葉菊是她目前除了尚未面世的咖啡之外,最重要的獨家原料之一。
趕到清水灣時,已是夜深。坡地附近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草木的沙沙聲。提前得到消息的王老栓和幾個村民舉着火把迎了上來,臉上皆是憤慨與擔憂。
“東家,您看!”王老栓引着蘇婉走到坡地西側,火把光照下,一片甜葉菊幼苗明顯萎蔫,土壤上殘留着不均勻的白色粉末痕迹。
蘇婉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粉末,湊近鼻尖聞了聞,除了石灰的嗆鼻味,确實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類似草藥的味道。
“東家,這定是有人使壞!”一個年輕後生怒道,“咱們晚上得派人守着才行!”
蘇婉站起身,目光掃過黑暗中寂靜的田野和遠處的山巒輪廓,忽然問道:“老栓叔,這附近,有沒有什麽地方,既能看到這片坡地,又容易藏身,還不容易被我們巡夜的人發現?”
王老栓一愣,眯着眼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有!坡地往南半裏地,有個廢棄的土窯洞,洞口被雜草擋着,不仔細找看不見!從那兒看過來,正好!”
“鐵柱,帶幾個人,悄悄摸過去看看。”蘇婉當機立斷,“注意,别打草驚蛇,若真有人,堵住洞口,等我過來。”
鐵柱應了一聲,立刻點了兩個身手敏捷的同伴,三人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中。蘇婉則和王老栓等人留在原地,靜靜等待。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遠處土窯方向傳來一陣短促的呵斥和掙紮聲,很快,鐵柱和同伴便扭着兩個穿着夜行衣褲、滿身塵土的漢子回來了,其中一個手裏還抓着一個沒來得及扔掉的布袋子。
火把的光亮映照下,那兩個漢子面色慘白,眼神躲閃,不敢與人對視。
蘇婉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那隻布袋上,語氣平靜無波:“說吧,誰讓你們來的?這袋子裏,原本裝的是什麽?”
其中一人梗着脖子還想狡辯,鐵柱手下用力,疼得他龇牙咧嘴。另一人膽子小些,抖着身子看向蘇婉,顫聲道:“……是、是五味齋的錢掌櫃……讓、讓我們來的……說……說是撒點藥粉,壞了這地上的草……他、他說這隻是讓人拉肚子的巴豆粉混了石灰,不、不傷人命……”
巴豆粉混石灰!衆人聞言,皆是倒吸一口涼氣。若真讓這些人得逞,不僅甜葉菊盡毀,這片地短期内也無法再種其他作物,對蘇記将是沉重打擊。
蘇婉眼神驟然冷了下來。她看着眼前這兩個被擒住的幫兇,又望向五味齋所在的鄰鎮方向,心中冷笑。錢萬貫,你既然出手如此狠毒,就莫怪我不講情面了。這袋“證據”,倒是送上門來的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