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經月餘的精心籌備,“蘇記咖啡坊”終于在暮春一個晴朗的吉日,于信州城南臨河街悄然開業。沒有震耳欲聾的鞭炮,沒有喧嘩的舞獅,隻在素雅的青磚門楣上挂了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字體清俊,乃是托周老夫人情面,請一位告老還鄉的翰林所題。
開業前,蘇婉通過雲錦閣林夫人,向之前對咖啡表示過興趣的官紳、文士以及信得過的老主顧們,派發了雅緻的請柬。開業當日,雖不至摩肩接踵,但前來道賀的賓客亦是絡繹不絕,多是衣着體面、氣質儒雅之輩。
咖啡坊内,窗明幾淨。一樓散座以竹簾稍作隔斷,桌上鋪着靛藍紮染棉布,擺放着素淨的白瓷茶具和一小瓶應季的栀子花。二樓則設了幾間更爲私密的雅室。空氣中彌漫着濃郁而純粹的咖啡香氣,與窗外飄來的淡淡河水氣息交織,形成一種獨特的氛圍。
身着統一棉布衣裙、頭包同色方巾的女侍者們,訓練有素地引導賓客入座,送上以細棉麻制成的簡易菜單,上面清晰列着“清咖”、“甘咖”、“乳咖”、“玉桂暖香”、“琥珀堅仁”等幾種基礎咖啡飲品,并附有簡短的風味描述。同時也提供甜葉菊茶和幾樣精緻的佐咖啡點心,如咖啡糖杏仁糕、堅果酥餅等。
蘇婉今日一身月白襦裙,發髻簡約,隻簪了一支珍珠發钗,親自在店内照應。她言語得體,笑容溫婉,向好奇的賓客介紹着咖啡的種種,并示範手沖咖啡的過程。那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專注的神情,以及随之彌漫開的愈發濃郁的香氣,本身便成了一道引人注目的風景。
不少賓客是首次在雲錦閣之外的地方見到咖啡,更是第一次親眼目睹其沖煮過程,皆感新奇。品嘗之後,風味與在雲錦閣所飲大緻無二,但在這專爲咖啡營造的靜谧空間裏細品,似乎更添幾分意趣。
“蘇東家這咖啡坊,倒是别具一格,清雅脫俗。”一位身着儒衫的老者撚須贊道,“在此處品此奇飲,觀河景,聽風吟,倒是比在那喧鬧茶樓更得幾分閑趣。”
“張老先生過獎了。”蘇婉謙遜回應,“咖啡風味獨特,需靜心細品,晚輩不過是提供一個合适的場所罷了。”
另一位與蘇承業同衙的低階官員也前來道賀,言語間對蘇承業多有奉承,顯然也是聽聞了安王收禮的風聲。蘇婉應對得體,既不顯得過于熱絡,也未失禮數。
開業首日,生意比預想的還要好些。不僅預定的賓客大多到場,一些被香氣和獨特裝潢吸引的路人,也好奇地進來嘗試。雖然對咖啡的味道評價不一,但整體反響頗爲積極。
然而,表面的熱鬧之下,蘇婉并未放松警惕。她注意到,對面街角新開的一家名爲“清韻茶軒”的鋪子,似乎總有人隔着竹簾向咖啡坊内窺視。鐵柱也來報,發現胡德貴的賬房曾在咖啡坊附近出現過。
“姑娘,看來那胡德貴還是不死心。”娟子有些擔憂地低語。
蘇婉看着窗外潺潺的河水,目光沉靜:“他不敢明着來,但暗地裏的小動作絕不會少。告訴店裏的所有人,打起精神,尤其是食材原料的進出、器皿的潔淨,務必小心再小心,絕不能給人任何可乘之機。”
她知道,開業順利隻是第一步。胡德貴等人暫時蟄伏,是因爲安王那若有若無的威懾。但這威懾能持續多久?一旦他們确認安王并不會真正爲蘇家出頭,或者找到了更隐蔽的動手方式,危機便會立刻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