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緻遠在喝水時,不經意間看了下手表,離爆炸還有五分鍾。
他表面淡定,但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他要想辦法找個借口去廁所才行,不然待會炸彈爆炸的餘波很容易傷到他。
可特高課的小林秀夫就坐在他旁邊,任何異常的舉動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覺。
并且青木健太是他遮掩身份最好的助力,絕不能讓他出事,更不能讓他對自己産生懷疑。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林緻遠的神經繃得越來越緊,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必須得想到一個可行的辦法才行!
三分鍾!
一分鍾!
三十秒!
“啪!”
林緻遠手中的筷子“不小心”滑落,剛好落在青木健太腳邊。
“失禮了。”他微微躬身去撿。
青木健太不以爲意地笑了笑,也跟着俯身去撿。
就在兩人同時低頭的刹那。
客廳的空氣頓時一滞,并且傳來一股震動,然後便是一聲巨響。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驟然炸響,整個宴會廳猛地一震。
陳雄柏和邵俊武所在的主桌離炸彈最近,整桌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爆炸的沖擊波掀飛。
爆炸産生的桌子木屑和餐具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一時間所有被擊中的人都是發出慘叫。
整個宴會廳瞬間陷入混亂,日本軍官的怒吼、賓客的哀嚎、桌椅翻倒的撞擊聲混作一團。
并且爆炸産生的濃煙迅速彌漫,嗆得人睜不開眼。
林緻遠和青木健太因爲彎腰,陰差陽錯地避開了緻命的碎片。
但爆炸的餘波仍震得林緻遠耳膜生疼,後背火辣辣地疼。
他顧不得疼痛,拿起身邊的一片餐具碎片,趁人不注意,在身上劃了幾下。
青木健太身上可以沒有傷,但他身上必須得有傷痕,不然很容易遭人懷疑。
然後,他看向躺在地上的青木健太,聲音裏滿關切,“青木君,你沒事吧?”
青木健太由于事先沒有任何準備,第一時間就被震懵了。他茫然地擡起頭,額頭上隻有一道淺淺的擦傷。
當他看到林緻遠渾身是血的樣子時,眼睛瞪大了:"石川君!你受傷了!"
林緻遠故作痛苦地按住右臂,咬牙道:“隻是擦傷。”
林緻遠踉跄着站起身,目光掃過已成煉獄的宴會廳。
這麽大的宴會廳竟然如同被洗了一遍,所有的桌椅都全部掀翻在地,殘肢斷臂随處可見,強大的氣浪将幾扇窗戶全部震碎。
此時,主桌位置隻剩下一團焦黑的痕迹,陳雄柏和邵俊武的屍體已經無法辨認,連帶着旁邊的商人也死了好幾個。
小林秀夫滿臉是血地從地上中爬起來,他左耳被削掉了一半,看着異常吓人。
他歇斯底裏地大喊:"封鎖所有出口!不許任何人離開!"
這個時候外面的人聽到了爆炸聲,都是吓得魂飛天外。
特别是周浩,這是他第一次帶領執行任務,結果就遇到了爆炸,他立馬率隊拼命的沖了進來。
這時,青木健太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顧不得林緻遠,連忙去查看現場。
大爆炸的餘波過後,整個禮查飯店立即被嚴密封鎖,不許任何人進出,負責守衛的軍士開始一個一個的搜查和辨認人員。
青木健太将幾個幸存的山城官員送去就醫,這才有時間查看林緻遠的傷勢。
“石川君,你的傷勢不要緊吧?要不要去醫院?”
林緻遠活動了下胳膊,說道:“無礙,隻是一些皮外傷,到底怎麽回事?”
青木健太歎了口氣,“看威力,應該是TNT制作的定時炸彈,現場很多中國官員和商人被炸死。如果不是石川君你的筷子掉地,我有可能也會被碎片波及。”
青木健太并沒有懷疑林緻遠,如果林緻遠知道内情,不可能還留在現場,并且還被炸傷。
他們這桌雖然離爆炸中心有些距離,但爆炸産生的碎片危害仍然極大,就連小林秀夫的左耳都被削掉了一半,看着挺瘆人的。
今天這件事太大,他作爲憲兵司令部的代表,肯定要被處罰。
不過青木健太已經無所謂了,他隻慶幸自己剛撿回一條命,再說查山城特工那是特高課的事。
“石川君,真是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我現在恐怕已經玉碎了!"
林緻遠趕忙提醒道:“青木君,和我無關,應該是天照大神在庇佑我們。”
青木健太還想說些什麽,就看到大批憲兵沖了進來,爲首的正是憲兵隊的松本隆一大佐。
青木健太正想過去,林緻遠攔住了他,“青木君,你臉上太幹淨了,這樣過去很容易挨訓的。”
青木健太看着周圍的情況,若有所思,松本隆一大佐的确性格暴躁,他立馬在地上沾了沾血漬,然後塗抹在身上。
當青木健太渾身是血的跑到松本隆一前面時,松本隆一果然沒有過多苛責。
他掃視着慘烈的現場,臉色陰沉,“八嘎!立馬封鎖日租界,并給駐滬司令部打電話,讓他們配合全城戒嚴。”
“嗨依!”
就在定時炸彈爆炸的同時,趙天明等人已經來到蘇州河畔,他們打算從這裏泅渡到對面的公共租界。
雖然他們都是以裝修工人的名義進入日租界,萬一憲兵搜查覺得他們可疑,還是有可能把他們抓起來的。
所以,保險起見,還是去公共租界躲一下穩妥。
聽到爆炸聲,李振彪激動道:“你們說那兩個漢奸死透了沒?"
孫二狗咧了咧嘴:“嘿嘿,兩公斤TNT炸藥,你應該問那兩人能不能留全屍,你們說科長從哪裏搞來的炮彈,太不可思議了?”
趙天明瞪了一眼孫二狗,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哪來的這麽多廢話,趕緊渡河。”
趙天明在山城時就是行動隊的組長,上尉軍銜,林緻遠不在時,整支行動隊都以他爲準。
趙天明看到孫二狗轉身就要跳入河中,一把揪住他的後領,"你他娘找死啊!"
随着"刺啦"一聲響,趙天明将孫二狗衣領内側縫得有些發鼓的衣領撕了下來。
行動隊員出來執行任務,都會在衣領上縫上氰化鉀粉末。
這樣一旦落入敵手,就可以快速咬毒自盡,而免受刑訊之苦。
衆人是第一次在敵後行動,在高度緊張的情況下,差點忘記把衣領裏的氰化鉀取出。
這要是泡了水,分分鍾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