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緻遠早早地來到和平飯店石川孝介的套房,推門而入,他發現石川孝介臉色陰沉地站在窗前。
"孝介,這麽早就心情不佳?"
石川孝介冷哼一聲:"還不是山本那個暴發戶,昨晚在長谷司令官的宴會上,仗着他叔父是海軍次官,竟敢當衆對我出言不遜!"
“若不是顧及千代子小姐和長谷司令官的顔面,我定要讓他好看!"
石川家雖是貴族,但在昨晚那種軍方顯要雲集的場合,确實顯得有些勢單力薄。
"一個過繼來的養子罷了,"石川孝介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飲而盡,繼續憤懑道:"山本家不過是沒落武士,也配與我石川家相提并論?"
山本七十八原名高野七十八,因山本家族無子嗣,被過繼改名爲山本七十八,以延續山本家的香火。
在日本軍部勢力日益膨脹的當下,石川孝介這番話實屬不智,林緻遠輕咳一聲,提醒道:"孝介,慎言,這些話若是傳到不該聽的人耳中,恐怕會爲家族招來麻煩。”
石川孝介雖然有些不悅,但也沒再繼續說什麽,他又倒了兩杯酒,這次遞給林緻遠一杯。
林緻遠接過酒杯,笑道:“孝介,不如我爲千代子小姐舉辦一場高規格的酒會與茶話會,邀請滬上軍界要員的太太們出席。這樣既能彰顯我們石川家的勢力,又能爲你創造機會,你覺的怎麽樣?”
石川孝介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當真?”
林緻遠點點頭,"另外,我已經聯系香港方面爲千代子小姐定制了幾套禮服,聽說還是巴黎最新款,隻是運到滬市還需要一些時間。"
"哈哈哈!"石川孝介大笑起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他用力拍打着林緻遠的肩膀,"弘明,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石川孝介興奮地在房間裏踱步,"這樣的社交活動,再加上巴黎最新款的禮服,千代子肯定會是全場焦點,她也一定會對我刮目相看!"
他知道籌辦這樣的社交活動與定制高級禮服所需的花費不菲,沒想到林緻遠爲了他竟如此用心。
他停下腳步,看向林緻遠,"若我能赢得千代子的青睐,定當全力支持你在滬市的發展。即便是你想回歸本家,我也必定全力促成。"
在日本貴族世家中,姓氏的傳承往往比血緣關系更爲重要。這種制度使得本家能夠不斷吸納分家的優秀人才,确保家族的繁榮延續。
石川孝介此刻的承諾,正是基于這樣的家族觀念。
林緻遠不禁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但明面上還是說道:"隻是定制禮服需要具體尺寸,這件事恐怕隻能勞煩孝介你了。"
林緻遠還适時給石川孝介投去一個你懂的眼神。
石川孝介眼中立刻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打聽尺寸這種事,确實隻能由我親自出馬了。"
他現在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向千代子透露這個好消息,有了林緻遠的鼎力相助,他信心倍增。
山本那家夥不過仗着叔父的權勢,論起财力與排場,怎能與他相提并論?
他看向林緻遠,"弘明,禮服的事必須盡快辦妥。"
"放心,"林緻遠笑道,"我會讓他們用最快的船運過來,不會耽誤你的好事。"
無論什麽時候,每個女孩子都渴望成爲社交場合的焦點,以最美的姿态示人。
林緻遠之所以不惜重金籌辦這次活動,就是因爲他知道明年米内夜政會成爲日本的首相,雖然在位時間隻有半年,很快就被陸軍的激進派趕下台。
但作爲穩健派的代表人物,米内即便卸任後,仍在日本海軍和政界仍将保持相當的影響力。
林緻遠就是要借此機會在滬市軍政界建立自己的聲望,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石川家族在滬市的代表。并借此機會,和更高層的軍官搭上線。
與此同時,76号特工總部。
李群面帶笑容地将渡邊引至一間新辦公室:“渡邊聯絡官,這就是你以後的辦公室,可還滿意?”
渡邊環顧四周,這間辦公室寬敞明亮,要比他以前在偵緝處的要好很多,“呦西,李桑,你的良心大大滴。”
李群知道眼前的這位渡邊聯絡官代表的是特高課,自然要妥善安置,他在離開前,還不動聲色地遞上一個信封。
待辦公室門關上,渡邊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裏面有500日元。
他滿意地将錢收好,惬意地靠在椅子上,雙腿搭上辦公桌,哼起了家鄉小調。
比起那些每月僅50日元,時刻面臨生命危險的外勤特工,他這個聯絡官的差事簡直太輕松惬意。
佐川課長确實待他不薄,不枉他這些年一直在中國潛伏,到現在都還獨自一人,這些錢就當是對他的補償了。
突然,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渡邊慌忙把腳從桌子上放下來,整了整衣服,說道:"進來。"
隻見周浩帶着孫濤、沈明淵和陳峰三人走了進來。
見是熟人,渡邊明顯松了一口氣:"周桑,真是好久不見。"
"渡邊君,聽說您調任至此,我們特地前來拜訪。"
周浩現在在76号的局面很是尴尬,眼看渡邊來了,就立馬帶人過來聯絡感情。
中午幾人相約去松島樓聚餐,在去往飯店的路上,周浩和渡邊同坐一車。
車内,周浩壓低聲音說道:"渡邊君,如今新政府成立在即,能否在佐川課長面前替我美言幾句?看看能不能幫我在其他部門争取一個職務?"
說着,周浩塞了一個更厚的信封給渡邊。
渡邊神色如常地收下,點頭道:"周桑放心,這件事我回去就向佐川課長轉達。"
聚餐結束時,渡邊喝得有些微醺。
孫濤主動提議:"主任,我送渡邊聯絡官回去吧。"
周浩略一思索便點頭應允,畢竟孫濤和渡邊也算舊相識,倒也沒什麽不放心的。
在回去的路上,孫濤透過後視鏡看向後座的渡邊說道:“你要盡快打聽上海站的站長,王家才是否已經叛變。”
渡邊坐在後座撇撇嘴,雖然現在孫濤是他的上級,不必再擔心被人用槍頂着,但與孫濤同在76号,頻繁接觸反而增加了暴露的風險。
渡邊并非不願爲山城方面打探情報,但前提是要确保自己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