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兵司令部院内,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靠在特高課辦公樓前。
車門打開,橋本一木帶着一名面色慘白,背型有些佝偻的男子走向辦公樓,來到佐川太郎的辦公室。
"課長,這就是從山城帶回來的軍統監獄看守,名叫王三。"
王三剛踏進辦公室就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太君饒命啊!小的就是個看牢房的,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佐川太郎面帶微笑地扶起渾身發抖的王三,用蹩腳的中文說道:"王桑,不必害怕,我們對朋友一向以禮相待。這次請你來,是想讓你幫忙在滬市找一位你的老朋友——林緻遠。"
聽到"林緻遠"三個字,王三心裏咯噔一下。他不過是看守過對方幾個月,沒想到竟惹來這樣的禍事。
雖然他隻是個獄卒,但也在軍統監獄幹了幾年,見識過太多審訊場面,更清楚軍統處置叛徒的手段。
更讓他絕望的是,日本人不僅抓了他,連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也被帶到了滬市,這分明是要逼他就範。
"林緻遠對我們很重要。"佐川太郎繼續用溫和的語氣說道,"隻要你願意配合,我保證你們全家平安,還會給予豐厚的報酬。"
王三知道自己别無選擇,隻得硬着頭皮回答:"太君需要小的做什麽?我一定盡力配合。"
佐川太郎滿意地大笑:"呦西,王桑果然是明白人。那麽,你是否還記得林緻遠的長相?能否詳細描述一下?"
王三面露難色:“太君,監獄裏光線昏暗,加上時間過去這麽久,小的有些記不太清楚了。"
看到佐川太郎臉色微變,王三急忙補充:"不過如果見到本人,我應該能認出來。"
王三雖是個小人物,但他也有自己的處世之道,這些日本人是不好糊弄的,但他也不想被軍統鋤奸,眼下隻能先應付過去再說。
佐川太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明白這些普通獄卒不像特工受過專業訓練,描述不出相貌也屬正常。
沉吟片刻後,他拿起電話撥通了76号:"渡邊君,立即帶孫濤過來一趟。對了,把林緻遠的畫像也帶來。"
挂斷電話後,佐川太郎轉向王三,意味深長地說:"王桑,你先去隔壁休息一下,好好回憶一下林緻遠的長像。”
另一邊,渡邊健次郎挂斷電話後,立馬将孫濤叫來自己的辦公室。
渡邊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情況,孫濤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當初爲了順利打入日僞情報機構,他編造了與林緻遠相熟的謊言,隻爲了合理的出賣林緻遠的小組,向日本人交投名狀。
隻是沒想到抓捕并沒有成功,并且林緻遠小組後面又刺殺了季雲和一些重要人物,這才讓日本人懷恨在心,竟不惜代價,專程從山城将接觸過林緻遠的人帶來對質。
林緻遠的畫像是他以黔陽訓練營一個夥夫爲原型描繪的,孫濤知道隻要和對方對質,自己肯定會露出馬腳,必須通知寒冬小組緊急撤離。
“我要回去打個電話。”
渡邊敏銳地察覺到孫濤神色異常,立即攔住他:"用我辦公室的電話,76号沒人敢監聽。"
孫濤點點頭,撥通了陳曼的電話:"是我,今天有緊急任務,晚上不能回去陪老舅吃飯了。"
這是他們事先約定的緊急撤離暗号。
挂斷電話後,渡邊緊張的看向孫濤,剛想發問,孫濤就阻攔道:“有什麽路上說。”
車輛在駛離76号總部後,渡邊健次郎終于按捺不住,壓低聲音質問道:"這到底怎麽回事?你是不是已經暴露了?那我會不會出事?"
孫濤将車停在路邊,“放心,你的價值比我大,接下來你可能要進入靜默狀态,等待我們的人再次喚醒。”
渡邊臉色驟變,正要開口,卻見孫濤突然掏出手槍。他頓時面如土色:"你...你要幹什麽?"
"别緊張,我必須制造畏罪潛逃的假象。要想讓你不被牽連,就得演得像樣一點。"
渡邊哭喪着臉:"能不能别打肩膀?"
孫濤哭笑不得:"那你想打哪裏?"
渡邊認真思考了幾秒,最終認命地歎氣:"算了,還是肩膀吧。不過說好了,隻準開一槍!"
"砰!砰!"兩聲槍響過後,孫濤又朝後座其他位置打了兩槍,然後迅速推門而出,消失在街巷之中。
"八嘎!說好的一槍呢!"渡邊捂着血流的肩膀破口大罵。
他強忍劇痛,也掏出自己的配槍對着駕駛座連開數槍,将車廂打得千瘡百孔。
完成這出"激烈交火"的戲碼後,渡邊癱坐在後座,額頭滲出冷汗。
由于停車的地方距離76号不遠,不到五分鍾,周圍的特務就聞聲趕了過來。
當衆人發現後座血流不止的渡邊健次郎時,立馬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八嘎!還愣着幹什麽!立即送我去同仁醫院。"渡邊強忍劇痛,厲聲喝道:"另外,馬上通知李主任和特高課,孫濤是山城特工,必須立即抓捕。”
等李群趕到同仁醫院時,發現小林秀夫和橋本一木已經先一步抵達,他連忙躬身行禮。
"李君,"小林秀夫直截了當地問道,"孫濤的家眷控制住了嗎?"
李群面露難色:"接到消息後我立即派人前往其住所,可惜還是遲了一步。不過我已下令封鎖所有碼頭、車站,并增派巡邏隊在各主要路口設卡檢查。"
橋本一木冷哼一聲:"李主任,孫濤從偵緝處時期就潛伏在周浩身邊,後來又在你手下做事,難怪最近針對山城特工的抓捕行動屢屢受挫。"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渡邊健次郎突然虛弱地開口:"這不全是李主任的責任,孫濤此人隐藏極深,連我都沒發現任何異常……"
渡邊話未說完便因劇痛皺起眉頭。
橋本瞥了他一眼,這個廢物能發現什麽?要不是課長護着他,能在76号當聯絡官?
"渡邊君還是好好養傷吧。"橋本冷冷道,"專業的事情就交給專業人士來處理。"
另一邊,得知消息的林緻遠一拳捶在辦公桌上。
他理解總部爲了安插暗樁犧牲一部分人,但王三從山城被押解到滬市至少需要半個月,這麽長的時間窗口,總部居然毫無預警!
好在孫濤反應機敏,不僅整個寒冬小組及時撤離,還保住了渡邊這條線。
不過孫濤知道松島樓,即便讓其撤到後方,也要單獨安排才行。
這件事終歸是總部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不知道戴春風收到電文後會是什麽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