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号碼頭發生的事,在次日就通過渡邊傳遞到了林緻遠手中。
林緻遠對這次刺殺失敗多少也有些惋惜,本以爲是必殺之局,沒想到李群竟會直接闖入中央巡捕房尋求庇護。
李群能在曆史上留下如此惡名,果然不是白給的。
不過此次行動也并非全無收獲,軍統上海站消滅上百名76号特務,這個戰果足以讓76号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内,不敢再輕易踏入租界肆意妄爲。
如今萬浪裏重傷未愈,76号第一行動處群龍無首,正是啓動策反計劃的時機。
不過想要策反被捕人員需要軍統上海站的密切配合,林緻遠将計劃上報總部後,戴春風當即拍闆同意。
林緻遠現在與軍統總部保持着微妙的默契,隻要對抗戰有利的,他都全力配合。戴春風也心照不宣地不再追究102師走私一事。
不過林緻遠還是要早做打算,他最近一直都讓趙天明在租界内,物色落難的外國人。
76号特工總部,李群面色陰沉地坐在辦公桌前,胸口還在隐隐作痛。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低估了陳樹和戴春風的手段,竟會被立功心切沖昏了頭腦。
像陳倉這樣軍統的高層,怎麽可能會冒險親臨滬市?電文還被自己截獲并破譯。
76号此前已經連續兩次成功抓捕軍統上海站人員,肯定早就已經引起了陳樹的警覺。
上海站估計已經啓用了備用波段,而自己監視的波段,不過是對方留下的誘餌罷了。
"好一個将計就計..."李群攥緊了拳頭,因爲用力過猛,牽動了内傷,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待氣息稍平,他喚來電訊處長晉晖。
"軍統上海站必定更換了新的密碼本和聯絡波段,你們要加緊偵測分析,盡快鎖定他們的新電波。"
晉晖立即彙報:"主任,電訊處近期确實監測到幾個新出現的活躍波段,其中一組信号恰好在幾天前突然頻繁出現,很可能就是上海站啓用的新波段。"
李群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重點監控這個波段,務必在最短時間内破譯他們的新密碼。"
“好的,主任。”
蘇州橋頭的日軍檢查站,三名76号一處的特務正躲在後面的值班室内,用望遠鏡觀察着橋頭來往的行人。
他們原本都是軍統上海站成員,因熬不過酷刑而變節投敵。
由于熟悉上海站的人員和行動方式,他們被專門安排在各個交通要道的關卡,試圖辨認出在市區潛伏活動的軍統人員。
像這樣的小組,在整個上海市區還有七組在同時運作。
他們分散在火車站、碼頭、主要路口等重要位置,像一張無形的網,時刻搜尋着往日的同僚。
值班室内,鄭二柱叼着煙抱怨道:"還是警衛大隊的差事肥,聽說他們天天不是中儲券就是僞鈔,油水多得流油。"
孫貴苦笑道:"你也不看看警衛大隊的隊長是誰?那可是吳四寶。咱們這些從軍統過來的,人家能信得過?能保住一條小命就不錯了。"
值班室内陷入短暫的沉默。
突然鄭二柱壓低聲音道:"聽說昨天李主任帶隊進入進租界,損失慘重,萬處長現在還躺在醫院裏。沒想到陳站長手段這麽狠,你們說,他能放過我們嗎?"
正在窗口監視的吳石猛地轉身:"都給我閉嘴!既然當初沒勇氣吞毒自盡,也沒扛過酷刑,現在就不要在這裏怨天尤人!"
吳石在軍統時就是兩人的組長,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兩人頭上,他們身上都有或輕或重受刑後的傷。
他們不是沒想過以死報國,可終究跨不過那道坎。并且,他們還有家眷在後方,好死不如賴活着,他們也是迫不得已。
即便投靠了76号,他們依舊是最底層的存在。隻有像萬浪裏這種原先在上海站就是核心人員的,投誠後才會被重用。
而他們這些小蝦米,每天被派到各個關卡當活靶子,随時可能成爲軍統的槍下亡魂。
并且吳石他們這個小組,就是被萬浪裏出賣的小組之一,要說心裏沒有恨意,那是不可能的。
吳石繼續透過窗戶觀察街面,突然瞥見一個酷似上海站行動隊員的身影。
他猛地推開值班室的門,這個突兀的舉動立刻引起鄭二柱和孫貴的警覺,兩人迅速跟了出來。
外面執勤的僞軍軍曹見狀快步上前:"吳組長,有什麽發現?"
吳石強遲疑了下嗎,搖頭道:"沒有,就是想出來透口氣。"
軍曹臉色一沉,壓低聲音警告道:"吳組長,日本人可不好糊弄,你們最好安分點待在崗位上。"
吳石隻得賠着笑臉退回值班室。
關上門後,孫貴立刻湊上前:"組長,是不是發現什麽了?"
吳石揉了揉太陽穴:"可能是我眼花了,這幾天沒休息好。二柱,該你值班了。"
他不動聲色地将望遠鏡遞給鄭二柱,自己則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他确信方才那個身影絕對是上海站的胡阿福,兩人共事多年,他絕不會認錯。
但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即便指認了對方又能如何?讓76号再端掉一個聯絡點?
萬一被軍統知道是他出賣了對方,那他可能也要上軍統的刺殺名單,他在山城的家小也會被連累。
與此同時,在兩百米外的一處茶樓的二層包廂内,孫文彬也放下手中的望遠鏡。
孫二狗低聲問道:“怎麽樣?對方發現沒有?”
孫文彬點點頭,“他從值班室出來了,明顯是認出了胡阿福,但他沒有上報。”
孫二狗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既然他沒上報,就說明有戲,我這就安排他們撤回後方。”
爲了測試吳石能否被策反,林緻遠特意從上海站調來了幾名與被捕隊員關系密切的行動隊員。
他們這些人是比較幸運的,隻要策反計劃開始實施,他們就必須全部轉移回後方。
由于一次性要了四、五人,即使陳樹對總部的電文心有疑惑,也無從得知具體行動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