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松島樓天字包廂内。
如今互助會的規模已經擴大到十五人,包廂内原先的圓桌也換成了可容納二十人的紅木長方桌。
林緻遠端坐主位,陸軍與海軍軍官分坐兩側。
酒過三巡,山本駿平突然重重放下酒杯,直視青木健太:"青木君,我就賣了些軍用物資,憲兵隊爲何一直盯着我不放?"
青木健太無奈搖頭:"山本君,你那是隻賣了點物資嗎?一門九四式山炮,兩部軍用電台,現在連松本大佐都親自過問了。"
小川智久聞言露出羨慕之色,他在虹橋機場隻能偷偷倒賣些航空汽油。
而對面的海軍軍官們交換着輕蔑的眼神,若非看在林緻遠的面子上,他們根本不屑與這些窮瘋了的陸軍馬鹿同席。
林緻遠适時舉杯調解:"健太,有機會向松本大佐求求情,山本君畢竟是會社成員。"
随即轉向山本駿平,語氣溫和卻帶着告誡:"不過山本君,今後行事還需謹慎些,不要太過招搖。"
這時,海軍情報處的小野信樹看着對面的人說道:"陸軍的兄弟這麽辛苦,我這兒有條發财的路子,不知諸位有沒有興趣?"
山本駿平和小川智久連忙放下酒杯,饒有興緻地示意他繼續。
"諸位都知道,現在76号在負責推廣中儲券。軍部明令要求中儲券與法币的兌換比例控制在1:2,可你們猜76号是怎麽操作的?"
小野信樹環視衆人,見大家都在認真聽,才繼續道:"他們竟然以2:1的倒挂比例,強行從百姓和商戶手中兌換法币。"
在座軍官紛紛露出驚訝之色,山本駿平連忙問道:"軍部難道就放任不管?"
"軍部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小野信樹冷笑道,"畢竟這種手段确實能快速推廣中儲券,但76号拿着這些法币,不是去爲帝國采購物資,而是偷偷跑到國統區兌換黃金去了!"
今井武夫氣憤道:“八嘎,這些中國人果然不靠譜!”
然而小川智久卻敏銳地追問道:"小野君,這和你說的發财門路有何關系?"
小野信樹端起酒杯,故作神秘道:“我發現76号居然在黑市以高于官方的彙率,将法币兌換日元或軍票,再向三井等财團購買軍火、煙土等暴利商品,甚至通過這些商社XI錢。”
他意味深長地看着對面的陸軍馬鹿:"你們想想,這其中可操作的空間......"
小川智久面色通紅:"放着現成的軍票渠道不用,他們居然去搞黑市交易,這種事就該找我們合作才對!"
今井武夫陰沉着臉道:"這分明是在損害帝國利益!"
"今井君此言差矣。"林緻遠從容不迫地說道,"無論76号如何操作,最終都是從國統區掠奪資源。即便這些軍票在日占區流通,吃虧的也是當地商人。"
"況且小野君能掌握這些情報,說明軍方并非毫不知情。與其讓76号獨占利益,不如讓會社成員共同分一杯羹。"
在座軍官紛紛點頭贊同,到手的利益,豈有不要之理?
見衆人意動,林緻遠微笑道:"這樣吧,明天我去領事館探探口風。如果經濟課那邊态度暧昧,大家就放手去做。"
林緻遠之所以支持這個計劃,是因爲他清楚曆史上的吳四寶和李群正是由于太過猖獗,最終觸怒了日本人。
他現在推波助瀾,不過是在加速這個必然的進程。
不過這件事,他的石川商行不打算參與其中,那樣會被軍方盯上。
次日上午,林緻遠來到領事館經濟課時,正逢鈴木茂課長在會議室主持中儲券專項工作會議。
他沒有貿然打擾,而是留在外廳與其他工作人員寒暄。
會議結束後,鈴木茂面色陰沉地率先走出會議室,身後跟着闆垣小五郎、李士群和詹台明。
當林緻遠看到詹台明的瞬間,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
他笑着走了過去,和衆人打招呼:"鈴木課長,李主任,這二位是?"
李群熱情地介紹道:"石川君,這位是特高課的闆垣君,這位是周部長的助理詹台明先生。"
闆垣小五郎盯着林緻遠,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笑容:“石川君,久仰大名!”
林緻遠對闆垣的敵意視若無睹,依舊保持着得體的微笑:"幾位若是不急,稍後可否一起喝杯咖啡?關于中儲券的事,我正好有些想法想請教。"
林緻遠說完便轉身走進了鈴木茂的辦公室。
闆垣小五郎盯着他的背影,冷聲道:"我還有公務在身,先告辭了。"
李士群剛挨了訓斥,加上對林緻遠心存忌憚,連忙推脫道:"76号還有很多公務等着我回去處理。這事就拜托詹先生了,您是這方面的專家。"
說完也匆匆離去,轉眼隻剩下詹台明一人,他望着兩人離去的背影,歎了口氣。
來滬市這一個多月,他對石川商行早有耳聞,倒是很想借這個機會與這位神秘的"石川弘明"深入交流。
辦公室内,林緻遠開門見山地詢問起中儲券的情況。
鈴木茂有些氣憤道:“你的石川商行早好不要參與其中,76号打着爲新政府籌集資金的幌子,竟敢擅自破壞中儲券彙率。這件事軍方已經知道,我剛才也嚴厲批評過李群了。”
林緻遠會意地點頭應和,随即告辭離開了辦公室。
從鈴木茂的态度來看,軍方對76号的行爲采取了默許态度,畢竟還需要依靠他們處理諸多事務。
走出辦公室,林緻遠發現走廊上隻有詹台明一人在等候。
他快步上前問道:"詹先生,李主任他們呢?"
詹台明略顯歉意地解釋:"李主任和闆垣君都有緊急公務需要處理,特意囑咐我向您緻歉。"
林緻遠不以爲意地擺擺手:"無妨,不如我們找個咖啡館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