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石川商行二樓辦公室内。
林緻遠對佐藤健一吩咐道:“滬新紗廠的股票可以着手吃進了,找多個券商合作,慢慢吃,盡量不要引起市場的波動。”
佐藤健一略顯遲疑:"會長,我們的棉紗還有十天就抵滬,是否再等等..."
林緻遠擺擺手:“按我說的去做吧,另外,這段時間你做得不錯,去找高橋領三百美元獎金。"
"嗨依!"
待佐藤離去,林緻遠若有所思地輕叩桌面,這個年代的人還是不懂金融市場的險惡啊,必須給他們上一課。
所謂"利好出盡是利空",所謂"預期兌現見光死"。
當十萬包棉紗到滬的消息傳遍市場時,恰恰就是空頭力量衰竭之際。
眼下跟風做空的投機客們,早已将下跌空間透支殆盡。
并且他要想吃進滬新紗廠的股票,隻有在大家最恐慌的時候,才是收集籌碼最好的時候。
他前世作爲散戶就是這麽被莊家反複收割,還天天研究各種新聞。殊不知所謂的市場消息、輿論風向,都是莊家收割的工具。
現在終于輪到他坐莊了,是時候讓這些民國投機客,見識一下後世金融戰的殘酷與精妙了。
佐藤剛離開不久,石川隼人便悄然進入辦公室:"大人,您交代的任務已經辦成了。”
林緻遠現在在滬市有多重身份,親信護衛尊稱他爲"大人",佐藤等日籍職員稱他"會長",而趙天明等老部下仍習慣叫他"科長"或"老闆"。
石川隼人從日本本土歸來後,林緻遠便派他去執行一項特殊任務,收買闆垣小五郎的親信中村。
對于這個始終對自己懷有敵意的特高課特務,林緻遠決不允許其繼續在暗中窺探。
“請他去會客室吧,我一會過去。”
石川隼人退下後,林緻遠拿起電話打給了青木健太。
中村被引入會客室後,石川隼人奉上一杯清茶便悄然退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遲遲不見林緻遠現身,中村心中也不禁開始忐忑起來。
當初石川隼人找上門時,他是嚴詞拒絕的。作爲闆垣小五郎的心腹,更是土原賢二派系的嫡系,他深知背叛的代價。
可對方實在給的太多了,更何況,來滬這些時日,他親眼見證了石川弘明的影響力。
而闆垣卻爲了一個女人,執意與這樣的人物爲敵。
特别是前段時間,派去滬西的小組被人槍殺,雖然現場做了僞裝,嫁禍給了山城特工,但明眼人都知道就是石川弘明的手筆。
可結果,無論是滬西駐軍、憲兵隊還是特高課,竟都一緻采信了這個說法。
中村越想越怕,他怕那一天也莫名其妙地橫屍街頭,這才答應來見石川弘明。
中村在會客室靜候約半小時,林緻遠才和青木健太才聯袂而來。
他連忙起身,恭敬行禮。
林緻遠微笑着介紹:"中村君,這位是憲兵隊治安科的青木少佐。"
"在下曾有幸見過青木少佐,實在榮幸!"
林緻遠示意大家入座,繼續道:"爲打消中村君的顧慮,我特意請來青木少佐作陪。"
他頓了頓,語氣突然轉冷:“石川家爲帝國鞠躬盡瘁,不能誰做的事情越多,受的委屈就越大。”
“先是千鶴子,然後是闆垣小五郎,個個都盯着石川商行,莫非真當我石川弘明是好欺負的?”
話音落下,會客室内氣壓驟降。中村隻覺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吓得他連忙匍匐在地。
林緻遠見威懾已見成效,語氣轉爲緩和:"今日請中村君來,是給你一個棄暗投明的機會。當着青木少佐的面,我把條件再說一次。"
"若你願爲我所用,将闆垣的一舉一動都告知我,待他調回華北後,青木君會在憲兵隊爲你安排一個分隊長的職務。這樣你也不用怕遭到闆垣的報複。”
“以你如今中尉軍銜,加上青木少佐提攜,晉升大尉并非難事。更何況憲兵隊治安科的油水,可比特高課豐厚多了。"
"當然若你不願意留在滬市,待你離開時,我也可以給你五千美元的酬金。”
“何去何從,中村君可要慎重考慮。"
見中村仍在猶豫,青木健太突然拍案怒道:"八嘎!石川君如此厚待,你還敢遲疑?"
林緻遠擡手示意青木稍安勿躁,溫言道:"中村君既然肯來,想必已有決斷。若有顧慮,但說無妨。"
中村額頭抵地:"屬下願效犬馬之勞,隻是闆垣組長背後有土原将軍撐腰,屬下實在......"
林緻遠一語道破:“你是怕即便留在滬市憲兵隊也會遭到土原賢二的報複?”
見中村默認,林緻遠從容笑道:"土原賢二的手還伸不進憲兵隊,即便真有那天,我也能保你周全。可惜你是陸軍出身,否則安排到海軍系統就更穩妥了。"
見中村還是低頭不語,林緻遠也有些怒了:“怎麽,你不相信我的承諾?”
中村擡頭對上林緻遠淩厲的眼神,連忙額頭緊貼地面:“願爲會長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不過,屬下更想追随在您左右效力。"
林緻遠聞言哈哈大笑:"想當我的貼身護衛?可以。但先證明你的價值,我身邊從不留無用之人。"
中村不再遲疑,壓低聲音道:"石川會長,眼前就有一件對您特别不利的事。闆垣組長與佐川課長已面見坂田司令官,意圖強行征用您手中的棉紗。"
林緻遠還沒有什麽反應,一旁的青木健太聞言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八嘎!"
原來林緻遠早已提前将部分棉紗配額分給了互助會的成員。
其中青木健太就代憲兵隊認購了兩萬美元額度的棉紗,這批物資若能運出上海,利潤至少翻番。
林緻遠之所以這樣做,就是讓各方都參與其中,你說這些人是會将棉紡賣給軍部,還是悄悄運出滬市?
當利益捆綁在一起時,自然無人會支持軍部的征收令。畢竟,誰會願意将到手的利潤拱手相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