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戴春風看到謝寶生傳回的情報,頓時勃然大怒。
通濟公司與東南貿易公司之間的走私渠道本是雙方心照不宣的默契。
按照既定規程,負責物資轉運的忠義救國軍應當與向上海站輸送物資的人員完全隔離,戴春風不知道這兩條線是怎麽搭上的,但肯定是出了叛徒。
"立即讓趙子理自查,把内鬼給我揪出來!"戴春風拍案而起,轉向毛成厲聲道:"同時暫停與東南公司的桐油交易!"
桐油因其優異的防腐防水性能,在軍械保養中具有不可替代的戰略價值。
日本本土不産桐油,且戰争期間面臨國際封鎖,因此影佐機關才會默許東南公司和山城走私一些戰略物資。
毛成請示道:"老闆,關于陳樹的鋤奸令,是否需要撤銷?"
戴春風冷哼一聲:"他陳樹把我當三歲孩童糊弄?這般拙劣的兩頭下注,真當我看不出來?"
"若他真心假意投誠,何須将整個上海站拱手相送?我看他分明是想在日本人那裏謀取高官,又怕被鋤奸,這才來演這出苦肉計!"
戴春風雖然很生氣,但他還是強壓怒火,冷靜權衡着利弊。
陳樹如今身居僞"蘇浙皖贛剿匪行營"要職,若能爲他所用,确實能爲忠義救國軍在蘇南、江浙的部隊提供重要情報支持,特别是躲避日軍的清鄉活動。
但若對叛變行爲不予嚴懲,日後恐有效仿者,并且陳樹算計到他頭上,這讓他很憤怒。
毛成察言觀色,适時進言:"老闆,不妨先穩住陳樹?他現在身居要職,對我們還有利用價值。"
戴春風微微颔首,"你說得對,眼下抗戰大局爲重,這些賬暫且記着,待勝利之日再一并清算。"
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淩厲:"但必須予以适當敲打,否則紀律何在?軍心何存?"
“先讓穿山甲小組暫停對他的刺殺,但要将他列入制裁名單登報示衆,一個月後再行撤銷。"
毛成肅然領命,他明白戴老闆這是既想懲戒又想利用陳樹。
至于先列入名單後撤銷會否引起日方懷疑,這類操作在軍統實屬常态。
畢竟中央日報留給《制裁名單》的版面有限,除汪填海等首惡長期在列外,其餘名單本就時常更替。
然而當林緻遠接到總部的電文後,直接把電文拍在桌上。
總部先下令讓刺殺,而後又取消。這說明陳樹一開始是真的叛變,隻是不知後面通過何種渠道與總部取得了聯系,并且說服了戴春風。
他不知道雙方做了哪些交易,但這種首鼠兩端之徒,在他看來根本不可信。
前世他在短視頻中也刷到過相關視頻,知曉戴春風與不少投日分子保持長期聯系。
這些人投靠日本人時無不交足了投名狀,他們中可能存在一開始就奉命潛伏的,但更多的是兩邊下注的投機分子。
更諷刺的是,戰後這些人竟能通過賄賂等手段,堂而皇之地重返軍統或其他政府部門。
林緻遠算着時間,法國戰敗在即,恐怕不出半月就會投降。
屆時這些牆頭草必将徹底倒向日本人,除非等到太平洋戰争爆發,他們看清日本無法取勝的局勢,或許才會真心爲山城效力。
至于這些人對抗戰有沒有用?有,但不多。他們更多是在亂世中謀求私利,伺機而動。
就像戴春風本人,抗戰初期确實傾盡全力,将多年培養的精銳特工悉數投入戰場,犧牲之大令人扼腕。
這也是他至今仍願聽從總部調遣的原因,至少現階段,戴春風是真心抗日的。
但随着戰局陷入僵持,日本敗象已現時,戴春風的重心便開始轉向權力角逐,擴張勢力,漸漸忘了抗日救國的初衷。
想到這裏,林緻遠眼神漸冷。對陳樹這類首鼠兩端之徒,他決意嚴懲不貸。
忠誠若不能絕對,便是絕對的不忠誠。
林緻遠從兜中取出火柴,直接将總部的電文燒了。
他轉向周慕雲,"告訴天明,任務不變,伺機尋求機會除掉陳樹。"
周慕雲明顯一怔,似乎想要說什麽,但最終還是領命而去。
望着周慕雲離去的背影,林緻遠目光深邃。他也想借這次機會,看看當自己和命令和總部的命令相悖時,兄弟們會作何選擇?
畢竟他未來的許多計劃,都将與總部的指令背道而馳。
三日後,滬西一處茶樓雅間内。
沈嶽衣衫淩亂,額角還帶着擦傷,畢恭畢敬地站在傅瑛面前:"傅科長,忠義救國軍正在徹查内鬼,我已經暴露,隻能前來投奔,還望收留。"
傅瑛把玩着手中的茶盞,紅唇微啓:“沒想到他們這麽快就意識到問題所在,有趣!”
這次行動知道沈嶽存在的人很少,即便呈交給日本人的報告中也未提及沈嶽。
唯有晴氣中佐與佐川太郎親自過問時,李群才透露一二。
原本還指望沈嶽能故技重施,協助抓捕新任上海站站長,未料想這麽快就暴露了。
傅瑛走在沈嶽面前:“你以後就跟在我身邊吧。”
沈嶽正要道謝,卻見傅瑛突然抄起牆角的長凳。他本能後退:"傅科長,您這是...?"
"别緊張。"傅瑛笑意更濃,"我記得那日你是用右手摟的我,如今你已經沒了潛伏的價值,這點利息總要找回來……”
她話音未落,長凳已狠狠砸向沈嶽右臂。
"咔嚓"一聲脆響,伴着沈嶽凄厲的慘叫在雅間内回蕩。
傅瑛優雅地整理了下鬓角,對門外吩咐道:"送沈隊長去醫院,等他好了再來特工總部報到。"
從茶樓離開後,傅瑛立馬驅車返回76号,來到李群的辦公室。
她推門而入,見李群正在批閱文件,便輕聲道:"幹爹,我們内部可能出了内鬼。"
李群聞言立即放下文件,眉頭緊鎖:"怎麽回事?"
傅瑛便把沈嶽的事詳細彙報一遍。
李群面色漸沉,上海站被端,軍統自查很正常,但這麽快就查到通濟公司,肯定是有人洩密。
知曉沈嶽存在的除了晴氣和佐川太郎之外,就隻有陳樹了。
他立馬拿起桌上的電話,打給陳樹,讓他來一趟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