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林緻遠收到兩個情報。
一是陳忠已順利晉升爲76号一處的大隊長,并且傳回了關于周佛山和李群火拼傷亡的大緻情況。
雙方總計傷亡僅千餘人,關鍵人物中隻有萬浪裏殒命,這個結果讓他略感遺憾。
另一份情報則是通過長谷得知的,米内正式下台,近衛重組内閣。
不過此次組閣是在日本軍部壓力下完成的,東條、吉田等多名軍部要員入閣,标志着日本軍方對内閣的掌控力更強,新内閣将加速推進"南進政策"和"大東亞共榮圈"計劃。
并且長谷還帶來另一個壞消息,他即将調任東番擔任總督,而陸軍司令官還是坂田留任。
接任駐滬海軍司令官的是島田,這位日本海軍少壯派以激進著稱,是"艦隊派"的核心成員,主張不惜一切代價擴充海軍軍備。
長谷告訴林緻遠,島田作風強硬且貪婪成性。
雖然礙于石川家的情面,島田不至于公然刁難,但今後需要打點的費用恐怕要增加很多。
林緻遠想到了千代子,米内作爲前海軍大臣與島田同屬艦隊派。
不過米内主張的是避免與英美同時開戰,優先保障海軍利益。而島田等激進派則主張聯德反美。
千代子作爲米内的侄女,想必對島田這個艦隊派的後起之秀應該有所了解。
林緻遠必須趕在島田到任前,摸清此人的脾性和弱點。
他讓佐藤健一去倉庫将剛從香港運來的新款香水和化妝品取來,這本是他打算送給美惠子的,眼下隻能先送給千代子了。
出于禮節,林緻遠先撥通了千代子别墅的電話,詢問對方是否有空。然而千代子主動提出在虹口的三笠茶室會面。
等他抵達三笠茶室時,隻見自己派去的幾個衛護正守在門口等候。
這些人見到林緻遠下車後,都連忙躬身:“會長大人!”
林緻遠微微颔首,帶着佐藤健一走入包廂。
隻見包廂内千代子身着墨綠色和服端坐在主位,身側站着神情肅穆的田中惠。
他示意佐藤将禮盒放在矮幾上後退出,千代子也微微擡手讓田中惠退下。
當推拉門輕輕合攏的瞬間,林緻遠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千代子這次未讓石川英樹随行,而是帶了田中惠,并且外面的護衛還都是自己的人。
再聯想到千代子上次的暗示,他隐隐覺得有些不合适。
倒不是因爲林緻遠是什麽正人君子,而是他還需要背靠石川家這個靠山。
俗話說流水的首相,鐵打的貴族,石川孝介的價值肯定比千代子大,決不能損害他與石川本家的關系。
就在林緻遠權衡之際,千代子已伸手掀開了禮盒。
當她看清裏面是最新款的香水和化妝品時,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她迫不及待地取出水晶瓶,在腕間輕噴兩下,低頭輕嗅,很是陶醉。
林緻遠不自覺地被這一幕吸引,直到千代子放下和服袖擺,他才蓦然回神。
千代子笑着打量林緻遠,似乎對林緻遠有這樣的反應很滿意。
“石川君總是這麽體貼,這些在本土可是很難買到呢。方才失禮了,還望見諒。"
林緻遠微笑颔首:“千代子小姐喜歡就好。”
千代子輕撫禮盒,突然幽幽歎道:“孝介也就在婚前還會想方設法讨好我,他上次送我的禮服,還是石川君你從香港買回來的。"
林緻遠不知道這話該怎麽接,隻能轉移話題道:“上午我面見了長谷司令官,已經聽聞了本土的一些變動。此次冒昧相邀,實是有事相詢。"
“長谷司令官即将調任,接任的是島田将軍,不知千代子小姐對此人可有了解?”
千代子眼波流轉,她唇角噙着若有似無的笑意:"石川君爲何對島田将軍如此好奇?"
"實不相瞞,"林緻遠坦然道,"我在滬上的衆多産業向來仰仗海軍關照,無論是誰擔任新的海軍司令官,我都要提前做些準備。"
"畢竟我是生意人,總要未雨綢缪。"
千代子并未立即作答,而是優雅地取出茶具開始煮茶。
林緻遠就這麽靜靜地看着千代子表演茶道。
過了幾分鍾,千代子将茶盞推至林緻遠面前:"請用茶。"
林緻遠連忙雙手接過,千代子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叔父在擔任海軍大臣時,島田将軍經常來府上做客,我對他多有了解。可惜後來,因爲和叔父政見有些不合,就很少見他了。”
茶香氤氲間,千代子盯着林緻遠:"我可以幫你,甚至可以親自幫你走通島田将軍的關系,但你能給我什麽呢?”
林緻遠聞言眯起眼睛,這可能才是千代子約在茶室會面的目的。
他收斂笑意,沉聲道:“在商言商,千代子小姐想要什麽?隻要不太過分,我都可以答應。”
千代子盯着林緻遠,忽然掩唇輕笑。
"我自幼受叔父精心栽培,茶道、馬術、擊劍樣樣精通,米内家的女兒可不比任何貴族女子遜色。"
"如今叔父失勢,人人都覺得米内家日薄西山。但我過慣了這種錦衣玉食的日子,我不想失去這種生活。”
“我隻想做石川太太。”說着,千代子将纖纖細手搭在了林緻遠的手上,“至于是石川孝介,還是你石川弘明的太太,我都無所謂。”
林緻遠連忙收回手:“你瘋了?”
意識自己的聲音有些大,林緻遠連忙低聲喝道:“你瘋了?我和石川孝介是摯友!”
千代子不以爲意道:“我怎麽聽說石川君,喜歡人妻啊?”
林緻遠面色鐵青:“又是誰在外面敗壞我的名聲?”
“石川君别裝了,我還不了解你們男人的心思。就像我叔父表面光鮮,我可是知道他在外面養了很多情人。”
她忽然前傾身子,聲音壓得極低:“并且,我還可以悄悄告訴你一個秘密。現任石川家主,與其妹妹在婚前育有一個私生子。”
林緻遠瞳孔驟縮,盡管他知道日本貴族圈有些亂,但如此不堪的秘聞仍令他有些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