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群返回76号特工總部時,傅瑛已經在他辦公室門口等候多時。
看着發絲有些淩亂,周身還散發着若有若無酒氣的傅瑛,李群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徑直推開辦公室的門,示意傅瑛跟進來。
“幹爹。” 傅瑛聲音帶着鼻音,像是哭了一整宿。
李群沒有回應,徑直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銳利的目光直視傅瑛,開門見山道:“陳樹死了,詹台明也失蹤了。”
傅瑛猛地擡起頭,瞪大了眼睛,臉上瞬間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的茫然,仿佛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
“什麽?他……他跑了?怎麽可以讓他跑了!”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哭腔和壓抑不住的憤怒,“我還沒有報仇!”
李群沉默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從裏到外徹底看穿:“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傅瑛擡手揉了揉太陽穴:“昨晚完成抓捕後,我心裏難受得很……幹爹您也知道,詹台明他……負我太深,我一時情緒失控……”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我沒跟去安全屋,直接回了傅宅,喝了很多酒……後面的事,就斷片了。隻知道陳樹将他帶去了安全屋。幹爹,安全屋到底出了什麽事?詹台明怎麽會跑?”
見傅瑛不似作僞,十幾秒後,李群才緩緩開口:“你先回去醒酒,昨晚的行動,寫一份詳細的報告給我。另外,今天不許離開總部。”
“是,幹爹。”
看着離開的傅瑛,李群拿起電話打給林江,“派人去核實傅瑛昨晚離開揚子飯店後的确切行蹤,另外,我要盡快見到屍檢報告!”
挂斷電話後,李群重重坐回椅子上。他不是沒有懷疑傅瑛,陳樹死得太過蹊跷。
但眼下76号接連折損了吳四寶、萬浪裏和陳樹等骨幹,正是用人之際。
更重要的是,他和晴氣剛制定了一份計劃,而傅瑛則是這份計劃的關鍵棋子,對他還有大用。
如今日本本土剛剛完成内閣重組,作爲陸軍大臣的東條進入内閣,推行 “斷絕與山城政府談判,全力支持新政府” 的強硬政策。
晴氣和李群的“清鄉” 計劃與這一戰略高度契合,一旦該計劃能夠得到日本大本營的支持,他李群就可以借機擴充 '蘇浙皖贛剿匪行營'的軍事實權。
與即将到手的軍權相比,陳樹的死反而顯得無足輕重了,他隻要花些時間,總能夠找到替代品。
李群手指敲擊着桌面,他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人的身影——犬養健太郎。
此人是日本前首相犬養意的三子,在梅機關成立之初便是核心成員,負責協調新政府與日本軍方的關系。
雖然其父數年前在首相官邸被海軍激進分子刺殺,但犬養健太郎完美繼承了父親的政治遺産,在政界和軍部人脈深厚。
此次滬市爆發的沖突,雖然晴氣未被調離,但參謀本部已下達嚴厲申斥。
無論是李群還是晴氣,都必須盡快拿出成績來挽回軍部的信任。
而犬養健太郎,正是兩人尋找的關鍵突破口。
此人貪圖美色,又癡迷中國文化,尤其對中國女子有特殊偏愛。
傅瑛,這位傅家大小姐,便是李群爲他準備的禮物。
與此同時,緝私處大院,郭奇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現在已經上午十點多,不僅詹台明未來上班,就連他身邊的護衛也全沒來上班。
詹台明爲保護他的安全,刻意未将他安排在護衛隊中。
這樣無論他們倆誰出事,都不會牽連到對方,又能借工作之便傳遞情報。
郭奇先是給詹台明的住所打去電話,無人接聽。他又以工作爲由,調查了幾個護衛的情況,結果發現這些人昨晚都沒有回家。
出事了!
郭奇不再猶豫,立即按應急預案撤離,他借口生病離開緝私處大院。
離開緝私處後,他并未去醫院,而是徑直返回住所。
他簡單收拾必備物品,并制造了一場小型火災,僞裝自己遇害的假象。
半小時後,公共租界的一家賓館内。
“你說什麽?組長失蹤了?” 蘇曼卿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
郭奇沉重地點頭:“按計劃,我們必須立即撤離滬市!”
蘇曼卿咬牙:“不行!你立刻聯系詹雲鶴,讓他動用一切資源查找組長的下落!”
“那你呢?”
“我留下。” 蘇曼卿眼神決絕,“我從未在76号面前暴露過,隻要更換身份、深居簡出,沒人會注意到我。”
“你這是違反命令,必須和我一起撤離!”
“去他媽的命令,老娘來滬市可不是爲了服從命令,是爲了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郭奇看着蘇曼卿倔強的神情,知道再勸無用。他了解蘇曼卿對詹台明的感情,那種甯願同生共死的決絕。
他歎了口氣:“我先和總部聯系,然後和小組其他人撤到郊外,有什麽情況登報聯系。如果一周沒有你的消息,我會默認你已犧牲。”
蘇曼卿重重地點頭。
郭奇離開賓館後,繞了幾條街,确認沒有被跟蹤,才找了一處公共電話亭,撥通了浙省維新政府财政廳詹雲鶴辦公室的電話。
很快,詹雲鶴的電話便直接接到了周佛山的辦公室。
當周佛山聽聞詹台明失聯時,着實大吃一驚。
在滬上,膽敢且有能力對詹台明下手的,周佛山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李群。
他以爲對方又開始挑起沖突,剛想抓起電話厲聲質問,但還是冷靜了下來,讓人立即調查情況。
晚上,山城郊外,歌樂山軍統臨時辦公處。
戴春風揉了揉眉心,盯着桌上的電報沉思。
幾天前,"毒蠍"小組傳來成功挑撥周佛山與李群火拼的捷報。他還曾贊歎這步棋的精妙,連嘉獎令都已拟好草稿。
誰知轉眼間,人就失蹤了,難道是身份暴露了?
現在滬市的局面日益艱難,随着國際局勢的劇變,日軍對山城的轟炸變本加厲。
許多原先與軍統暗通曲款、态度暧昧的僞政府官員,又都重新擺出了冷漠疏離的姿态。
毒蠍的失聯,讓他在滬市的棋子又少了一枚,并且新任上海站站長王謙剛抵達滬市不久,工作還無法展開。
他猶豫再三,還是對毛成吩咐道:“讓穿山甲小組調查毒蠍失聯的原因。”
(第二章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