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氣見川本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提醒:“川本閣下,去年土原将軍的愛徒千鶴子也曾試圖接近石川弘明,用的正是美人計。可結果……她連同整個行動小組,無一生還。”
“當時我負責調查此案,雖未找到直接證據,但種種痕迹都指向石川弘明。此人下手極爲果決狠辣,絕非易與之輩。”
“納尼?竟有此事?”川本聞言不由眉頭緊鎖。
去年土原來滬時,他曾在酒會上見過千鶴子,印象中是個姿容出衆,我見猶憐的女子。
沒想到石川弘明居然狠心對這樣的美人下手。
但現在整個第五師團都在準備進行摩托化改編,随時可能南下作戰。
而陸軍部給他下達的死命令,必須從石川弘明手中獲取穩定的藥品供應。
“我明白你的顧慮,晴氣君。”片刻後,川本還是說道:“雲子畢竟不同于千鶴子,她更成熟,也更懂得如何利用男人的弱點。你不也說過,石川弘明對寡婦别有青睐麽?或許雲子正是他喜歡的那一類?”
川本之所以仍要嘗試,并非出于意氣,而是冷靜權衡後的選擇。
南造雲子縱然出色,終究也隻是一個女子,還是一個已經暴露的女特工,于他并無太大損失。
若非萬不得已,他實在不願同石川弘明,或者說同海軍公然撕破臉。
晴氣見他心意已決,也不再多勸,隻低聲道:“但願雲子小姐,不會成爲第二個千鶴子。”
川本太郎從影佐機關離開後,并未返回陸軍聯絡部,而是徑直前往虹口的一處僻靜日式宅邸。
“雲子小姐,許久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川本跪坐在蒲團上,微微躬身。
南造雲子一身墨色提花和服,儀态優雅,在他對面坐下。
“川本大佐過譽了。”南造雲子微微一笑,将茶盞輕輕推至川本面前,“您親自前來,想必不隻是爲了寒暄吧。”
川本欣賞她的直接,便也不再迂回,将石川弘明及其所掌握的藥品對陸軍南下戰略的重要性,以及目前被海軍卡住咽喉的困境,叙述了一遍。
“所以,您希望我接近石川弘明,爲陸軍部獲取藥品或配方?”,南造雲子聽完,語氣平淡,“石川弘明與海軍關系密切,能得到島田司令官和岩井領事的共同青睐,這可不是一般的任務。”
“正因爲困難,才需要雲子小姐出手。”川本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我知道,你也在等一個機會。隻要此事成功,滬上任何一家特務機關,随你選擇。我以個人名譽擔保,必将全力推舉。”
這句話,讓南造雲子心頭一動。
她十三歲便被送回日本,進入神戶間諜學校,師從土原賢二。
曾兩度策劃針對蔣的刺殺,雖未成功,卻竊取了國民政府封鎖江陰要塞的軍事計劃,使得十三艘日本軍艦在淞滬會戰前順利撤離。
後因洩密一度被捕入獄,在日軍進攻金陵時買通看守,成功逃至滬市。
她爲帝國立下過汗馬功勞,可這三年來,她在滬市雖偶有任務,卻始終未獲正式要職。
之所以會這樣,除了她是女子外。還因她曾被國民政府逮捕,身份已經暴露,日本軍部對她的利用價值有所懷疑。
片刻沉默之後,她擡眼看向川本:“既然川本大佐如此信任,雲子再推辭,便是失禮了。但我需要石川弘明的一切資料,越詳細越好。”
“自然!”川本神色一松,“整個陸軍聯絡部都會配合你。”
“不必興師動衆,”她淡然拒絕,“我隻需必要的情報支援,具體行動,我自會安排。”
川本并不介意她的傲氣,反而笑意更深:“那就全權拜托雲子小姐了,帝國與陸軍,絕不會忘記你的功績。”
送走川本後,南造雲子獨自留在茶室,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茶杯邊緣,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她想起那個總愛穿淺色和服的師妹千鶴子,據說,她就是死在石川弘明手裏。
她們都曾師從土原賢二,不過南造雲子成名更早。
若不是失手被捕,身份暴露,她也不會漸漸失去土原賢二的重視,更不會被千鶴子後來居上。
她并不想爲千鶴子報仇,相反,她對能拒絕千鶴子的石川弘明極感興趣,甚至心底悄然升起一絲灼熱的勝負欲。
千鶴子沒能拿下的男人,她偏要試一試。
她将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既然千鶴子做不到的,那就由她來好了。
三日後,林緻遠攜美惠子陪同石川孝介與千代子來到了海軍俱樂部。
十月的滬市,秋風已帶了幾分微涼。
千代子懷有兩個月身孕,體态尚未明顯變化,隻是容易疲倦,精神不如往日。
石川孝介不願她整日悶在家中,便特地邀林緻遠一起出來散心。
海軍俱樂部内一如既往地熱鬧,考慮到千代子不宜多動,四人選了俱樂部咖啡廳靠窗的位置坐下。
千代子安靜地坐在石川孝介身邊,目光卻不時掠過對面的林緻遠與美惠子。
見他們舉止親近,她心中并無多少波瀾。
林緻遠已承諾将她腹中孩子認作縁子,這意味着,如果林緻遠不再成家,她的孩子便有權繼承林緻遠的一切産業。
想到這裏,她心中不由安定起來。
隻是突然她一陣反胃,忍不住以手掩口,蹙眉強忍,懷孕帶來的不适讓她臉色有些蒼白。
林緻遠見狀,溫言道:“天氣終究是有些涼意,千代子小姐身體要緊,不如今天先回去休息?”
千代子在心裏白了他一眼,看他與美惠子那般情狀,隻怕等一下又要去酒店私會。
但她面上仍保持得體,微微颔首:“是有些涼了,那我們改日再聚。”
石川孝介也點頭稱是,看向林緻遠的眼神裏帶了幾分贊賞。他一直覺得,林緻遠待人處事總比他更細緻周到。
待兩人離去後,美惠子輕輕挽住林緻遠的胳膊,低聲問:“石川君,我們去禮查飯店,可好?”
她的聲音柔媚,眼中帶着期待。林緻遠稍作沉吟,終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