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林緻遠在自己的辦公室會見了南造雲子。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南造雲子并非獨自前來,身後還跟随着兩位年輕貌美的女子。
南造雲子在滬市蟄伏的這兩三年間,雖未受陸軍部委以重任,卻從未停止活動。
她暗中從幾家日僑學校和中日聯誼會中物色并培養了幾名女學生,這些女子不僅通曉中日雙語,熟悉滬上社交場合,且各有所長,都是南造雲子精心挑選的可造之材。
雖然林緻遠答應了見面,但南造雲子出于自身安全考慮,且她也有些拿不準林緻遠是否真的對她個人感興趣。
因此特意帶上了兩名最出色的學生随行,必要時也可以多一種選擇。
林緻遠的目光在南造雲子身後的兩位年輕女子身上停留片刻,語帶雙關地笑道:“朝霧小姐的亞通株式會社果然人才濟濟,個個都堪稱‘帝國之花’啊。”
南造雲子微微躬身,語氣平靜:“石川會長過獎了。這兩位隻是會社的新人,今日特地帶她們來見見世面,學習如何與您這樣的重要商業夥伴接洽。”
她稍作停頓,側首對兩人吩咐道:“你們先到外面等候。”
兩位女子躬身行禮,便退了出去。
林緻遠也對周慕雲等人點了點頭,示意他們暫時回避。辦公室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他們二人。
林緻遠做了個請的手勢,邀請南造雲子到一旁的會客區落座。
紅木茶幾上早已備好茶具,他親自爲南造雲子斟上一杯清茶,開口道:“上次見面匆忙,未來得及與朝霧小姐深入商讨合作事宜,不知亞通株式會社希望在哪方面與我們合作?”
南造雲子直言道:“久聞石川商行有一款抗瘧藥,效果極佳。亞通希望與您建立穩定、充足的藥品供應關系。”
林緻遠對此并不意外,但還是搖搖頭:“實在抱歉,朝霧小姐。目前我們藥廠生産的所有抗瘧藥品,根據協議,都需要優先、且全部供應給海軍方面。這一點,恐怕我暫時無力改變。”
南造雲子擡眼看向林緻遠,先前溫婉的笑意漸漸收斂,神情轉爲正式而沉穩。
“石川會長是聰明人,我也不再繞彎子了。我代表陸軍部,希望能與您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眼下第五師團南下在即,帝國在中南半島前線的英勇士兵正飽受瘧疾困擾,我們迫切需要您的藥品。如果可能,我們更希望獲得配方,以便能快速、大量地生産,解前線燃眉之急。”
林緻遠也正色道:“産能的問題,我之前同岩井領事也詳細解釋過。這種特效抗瘧藥的幾味關鍵原材料來源非常緊張,生産工藝也極爲複雜。”
“我已經投入大量資金盡力擴充産能,但目前的産量,連海軍的訂單都滿足不了。”
“況且,我的藥廠如今在海軍的保護之下,我即便有心,也确實難以繞過他們向陸軍提供藥品。”
“至于配方嘛…”林緻遠搖了搖頭,笑容變得有些微妙,“這個就請恕我實在無法應允了,這是我們商行的立足之本。”
南造雲子坐直了身子,語氣嚴肅:“石川君,在聖戰大局面前,帝國的利益高于一切。難道您要因一己之私,置前線将士的安危于不顧嗎?”
林緻遠并沒有生氣,而是解釋道:“朝霧小姐,非我不願,實是确有難處。實不相瞞,這款藥之所以有效,是因爲其中幾味關鍵成分都需從美國特定渠道采購。”
“這些材料,雖不如金雞納霜那般名貴,但其來源也極爲敏感和稀缺。一旦供應鏈被外界知曉或幹擾,不僅陸軍拿不到藥,連對海軍的供應也會立刻中斷,這個責任,你我誰都擔待不起。”
林緻遠之所以敢這麽講,是因爲這個時代的技術根本無法精準的分析出藥品的配方和工藝。
更何況,浮山島的藥廠并非隻生産這一種藥物,多條生産線并行,原材料進出記錄繁雜。
除非陸軍部派人詳查每一艘貨船,否則根本無法核實他這番話的真僞。
而這,恰恰是海軍方面絕不會允許的。
聽到這番解釋,南造雲子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她并不相信林緻遠所說的話,卻又無法核實。
忽然,她身體前傾,将手輕輕覆在了林緻遠放在茶幾的手背上,柔聲說道:
“石川君,既然配方之事讓您如此爲難,我也不再強求。隻是我終究要對陸軍部有個交代,你也知道,我身爲女子,處境實在不易。”
林緻遠并未抽回手,隻是佯作沉思,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辦法倒是有一個,隻是海軍方面恐怕很難同意。”
南造雲子頓時目光一亮,她見林緻遠并未抵觸她的接觸,便起身順勢坐到他身旁,語氣愈發柔軟:“石川君,到底是什麽辦法?你就幫幫我,你也不忍心看我無法交代吧?”
林緻遠仿佛下了很大決心,沉聲道:“海軍爲南下作戰,要求我提供五千瓶抗瘧藥。爲了這筆訂單,藥廠已連軸運轉兩三個月。眼下這批藥就存放在浮山島上。隻要你們能争取到海軍的同意,藥品自然可以優先供應陸軍。”
“其實,對我來說,藥品給海軍還是陸軍都是一樣的。”
南造雲子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冷靜下來。要海軍将這批藥轉交陸軍,幾乎絕無可能。
除非,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将藥品運出。
而能自由出入浮山島的,隻有石川商行的船隻。
她熱切地望向林緻遠,輕輕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裹着絲襪的腿上。
“石川君,能否讓我們的人借助貴社的船隊進入浮山島?事後你完全可将責任推給陸軍部,想必海軍也不會過于追究。”
見林緻遠遲疑,她連忙補充:“我們隻需一半藥品。隻要藥品運出,陸軍部高層自會與海軍交涉,絕不會讓你爲難。”
見林緻遠仍是猶豫不決,南造雲子貼近他的耳邊道:“石川君,要不要讓外面我的兩個學生進來,我們一起服侍你?”
林緻遠聞言隻覺得一陣燥熱,這尼瑪也可以?
他強壓下内心的波動,“朝霧小姐,此事關系重大,容我再考慮考慮。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在南造雲子身上打量,“或許我們可以先深入了解一下彼此,再談合作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