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川島後,林緻遠恰好遇見西村等人聚在一處談笑。他從容上前,自然地加入了談話。
西村舉起酒杯,面帶笑意對林緻遠說道:“石川君,如今你可是獲得了大本營和天皇的認可,想必陸軍那些馬鹿也不敢再輕易爲難你了。”
林緻遠舉杯與之相碰,神色鄭重:“我始終秉持爲帝國效力的初心,一切都是爲了聖戰!”
他能獲得這枚勳章,除了岩井的運作,也有海軍在背後使力。
加之浮山島藥廠被毀一事,軍部有意安撫,審批流程才如此順利。
他随後又與周圍幾人依次碰杯,淺酌示意。
他不再關注剛才的酒水區,依照方才侍者倒酒的分量估算,那兩瓶被動過手腳的葡萄酒,大約能分出十五至二十杯。
林緻遠今晚并無特定目标,最終會有多少人中招、具體是誰,皆難以預料。
川島的出現是個意外,雖然剛才對方有意交好,但林緻遠在心裏已經把對方當做是個死人了。
如今76号勢力大不如前,若能再重挫影佐機關,自是再好不過。
并且川島可是主動送上門,林緻遠自然不會放過。因此,他特意與川島多飲一杯,以确保劑量。
至于王家才因選擇黃酒而避開一劫,雖有些可惜,但林緻遠深知此事不可強求,否則反而容易引人懷疑。
根據李群的情況推斷,菌毒發作約需三十多個小時,因此他并不擔心今晚宴會會出什麽意外。
不過他再讓侍者添酒時,爲防有人混淆酒水,他雖都将酒杯送至唇邊,卻悄然将酒水轉入儲物空間,滴酒未沾。
十幾分鍾後,經濟課的鈴木茂與一名陸軍大佐穿過人群,來到林緻遠面前。
陸軍大佐看向林緻遠:“石川會長,澤田司令官請您現在前往休息室一叙。”
林緻遠聞言放下手中的酒杯,“不知司令官閣下緊急召見,所爲何事?”
一旁的西村立刻皺起眉頭,語氣中透出不滿:“石川君剛獲殊榮,難道你們又要借故生事?”
跟随而來的鈴木茂連忙上前解釋:“澤田司令官是奉派遣軍司令部之命,協助調查華中第四師團涉嫌走私一事。今日恰逢石川會長在場,便請過去聊幾句。”
“岩井領事也在,隻是例行問話,諸位不必過慮。”
林緻遠心下了然,他與第四師團的交易規模不小,派遣軍方面有所察覺并不意外。
并且岩井領事也在場,局面應當可控。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向衆人欠身:“既然是澤田司令官與岩井領事召見,容我失陪片刻。”
待林緻遠跟随鈴木茂離開後,西村的臉色迅速陰沉下來。
軍令部現在可是對林緻遠極爲看重,雖然有岩井在場,他還是不放心地對身邊的軍官說道:“此事,不能讓石川君獨自應對,我必須立刻向島田司令官彙報。”
說罷,他迅速步入人群,尋找島田的身影。
林緻遠被引至休息室時,澤田與岩井正跪坐于榻榻米上。二人面色泛紅,顯然今晚喝了不少的酒。
見林緻遠進來,岩井未起身,隻擡手示意一旁的空位:“石川君,請坐。”
林緻遠躬身行禮,從容落座于岩井對面,平靜看向澤田:“不知司令官閣下召見,有何指教?”
澤田直視着他,語氣嚴肅:“石川君,軍部發現第四師團有多人參與緊俏物資走私,而他們的貨源,似乎都指向你的石川商行。對此,你有何解釋?”
林緻遠并未顯慌亂,他拿起桌上的茶壺,不緊不慢地爲自己斟了一杯熱水,方才擡頭回應:“司令官閣下,這恐怕是有什麽誤會。我們石川商行與華中地區從未有過直接的貿易往來,我們的貨物最多運抵贛北便進行分銷。”
“我雖是一介商人,追求利潤,但始終将帝國利益置于首位。這種資敵的行爲,我是絕不會做的,還請閣下明察。”
“哼!”澤田冷哼一聲,“莫要把旁人當作傻瓜,你的貨是隻到贛北,但最終賣給了誰,你心裏難道不清楚嗎?”
林緻遠面露無奈:“閣下明鑒,貨物經多次轉手,最後的流向實非我所能控制。”
就在澤田還想繼續發問時,休息室的門被“嘩啦”一聲推開。
島田陰沉着臉,大步走了進來。
“澤田君,真是好大的威風!”島田的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諷,“若有問題,自該去查第四師團,爲難一個商行算什麽本事?”
“滬上參與走私的商社多了,三井、三菱,哪家生意不比石川商行規模大?爲何偏偏緊盯他不放?莫非是覺得石川商行背景單薄,便于拿捏?”
島田在趕來途中已從西村處了解了大緻情況,此刻絲毫不給澤田留情面。
“你……!”澤田被這番話氣得面色漲紅,将茶盞重重頓在茶幾上。
然而島田并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斥道:“第四師團是什麽作風,連我海軍都有耳聞,你們陸軍豈會不知?既然将他們調往華中戰場,就該想到如何約束!出了問題不在自身找原因,反而來追究一個商人的責任,真是豈有此理!”
林緻遠依舊保持着恭敬的坐姿,面色平靜無波,但内心不禁爲島田的強硬護短暗暗喝彩。
澤田一時語塞,臉色由紅轉青。
三井、三菱這樣的财閥巨頭,哪裏是他能夠輕易觸碰的。
将第四師團調到華中戰場,一方面因關東軍對其頗爲排斥,另一方面也是華中戰場兵力吃緊。
并且在這件事上,整個第四師團從上到下都是統一口徑,顯然是多人參與其中。
他們表面上積極配合自查,可一個月過去,所謂的調查仍舊毫無進展。
第四師團的師團長豐島太郎本身就是陸軍中将,若非派遣軍司令部查到貨源來自滬市的石川商行,澤田實在不願趟這灘渾水。
岩井見雙方劍拔弩張,适時圓場:“二位,今日共度‘明治節’,莫爲此事傷和氣。況且外面尚有衆多中國人,不宜讓人看了笑話。”
他随即看向島田,解釋道:“澤田君也是奉派遣軍司令部之命行事,且事先與我商議過,我才請石川君前來一叙。還望彼此體諒,勿生嫌隙。”
島田冷哼一聲,目光掃過澤田,最終落在林緻遠身上:“石川君爲帝國貢獻卓著,今日更獲殊榮。海軍方面絕不容許有人無端爲難于他。”
他頓了頓,繼續道:“石川君,既然宴會已近尾聲,不如随我一同離去。”
林緻遠從容起身,向岩井與澤田分别行禮:“司令官閣下若有後續查詢,石川商行定當配合。”
語畢,便随島田離開了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