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問：“母後可知民間一斤雞蛋作價幾何？”
皇後思索一會兒，才道：“我未出閣前，也曾掌過府中中饋，那時候的一斤雞蛋約莫五百文錢。
進宮後，采買的賬雖比家中貴了約莫一百文錢，但畢竟是宮裏所用，都是個大味美的上好雞蛋，貴些也正常。
這經年累月的，物價上漲，便是你現在看到的，宮中雞蛋，每斤八百多文。”
她并未覺得價格有多離譜。
宋知意心想，現在又沒有什麽飼料雞，都是正宗的走地雞，味道營養不都一樣？她歎了口氣道：“一斤雞蛋約莫有八個，按照平常八百五十文一斤算，那一個雞蛋就要一百零六文。
母後，您别怪我說話直，在民間糧鋪裏，一斤米價格六文錢，這一百多文，能買将近二十斤米，宮中采買的雞蛋難道是鳳凰産的不成，竟值這般高昂的價格？”
皇後：......
好像，是有些貴哈。
她擡眸看向素梅：“民間一直是這般價格？”
素梅抿唇，對着皇後跪了下來，卻不敢說話。
皇後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宋知意反而安慰道：“母後也不必生氣，您也說了，經年累月才有的這般高價，此事牽連者衆多，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
皇後沉聲問：“是誰負責宮中采買？”
素梅聲若蚊蠅：“是崔三少爺。”
崔......
“好啊，貪墨都貪到我這個當姐姐的頭上來了？”皇後嗤笑一聲。
宋知意沒想到還有母後娘家的事，不由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素梅，你起來吧，這事與你無關。”
皇後深吸一口氣，将心中氣憤壓下，轉頭問起另一件事：“知意，方才見你看賬本看的很快，卻不用算盤，你是怎麽算的？”
“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法子，在心裏算的。”
皇後看着前面的賬，用算盤飛快打了一遍，頓時目露訝異：“竟然分毫不差？又快又準，知意，你可真厲害。”
宋知意謙虛道：“母後您打算盤也很厲害。”
婆媳倆互相恭維了兩句，便又都低頭看起賬本來。
室内一片靜谧。
這賬本一看就是好幾天，宋知意難得開始早出晚歸，晚上回到東宮時，宋知意脖子和腰有些酸脹的難受，裴景川見此，便道：“要不歇上兩天，我去叫個醫女來給你按按解解乏。”
“時辰不早，就别讓人家跑一趟了。”宋知意捶了捶腰：“母後說，賬本看的差不多了，明天我就不去了。”
裴景川給她倒了杯安神茶，眼裏含笑：“先前讓你接手東宮的事務，你嫌累不接，這會兒被母後叫過去忙了幾日，覺得如何？”
“不如何。”
宋知意朝他皺了皺鼻子：“最大的體驗就是，我更不想接手這些麻煩事，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我要是不懂，宮裏多的是人會糊弄我，所以夫君，等到開春，請你老老實實把東宮所有的銀錢都交到你的娘子，我這裏來吧，每個月給你留一千兩銀子做私房錢，怎麽樣，我這不算不小氣吧？”
裴景川啞然失笑，刮了下她的鼻尖：“都給你也沒問題，左右在這宮裏，也沒什麽花銀子的地方。”
若是尋常宮妃，想要吃點好的穿點暖的，定是要使銀子的，但作爲出生便是太子的裴景川，一切待遇隻比宣帝差些，還不用自己花錢。
每年太子的俸祿銀子就是一大筆，宣帝和皇後還會時不時貼補，作爲外祖的崔家也會借着逢年過節，把一箱箱金銀寶貝送進宮來。
宋知意捧着他的臉感歎：“這就是獨生子的好處了。”
裴景川攬着她，輕聲道：“過幾日就是臘八節了，爹娘他們打算什麽時候搬？若是東西太多，咱們宮裏的人盡管派去用。”
“應該也就這兩天了，我娘來信，說是臘八前會入住。”
宋知意蜷起腿窩在裴景川懷裏，見他又抱着《中庸》看，不由咂舌：“《中庸》一共不到四千字，你手裏怎麽這麽厚的一本？”
裴景川把下巴墊在她的頭頂，聞言輕笑着往後翻了一頁：“這本《中庸》是老師留給我的，但卻是老師的老師傳下來的，裏面加了很多個人注解，傳到我手裏，便這麽厚了。”
泛黃的紙張上，不同的字體密密麻麻，新舊不一，若看到見解不同的，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師父或者師祖，毫不客氣的在下面留言反駁，并寫下自己的想法。
“這可真是傳家寶。”宋知意感歎：“夫君的老師是哪位大儒？看這些見解，起碼傳了有四五代了。”
“老師姓林，叫林緻，字有方，已經緻仕多年，在江南老家榮養，閑來無事在家開了學堂，如今帶着一群奶娃娃讀書，不過，他把祖上傳下來的書全都留給了我，都放在我的書房了，你要是感興趣，随時可以去看。”
“我看不懂。”宋知意上輩子妥妥的理科生，她仰頭親了裴景川一口，嘻嘻笑道：“不過，五哥應該能看懂。”
裴景川會意：“五哥明年要下場考舉人？”
宋知意飛快點頭：“我娘先前還玩笑說，等五哥中了舉人，我說不定能嫁的更好，到時候找個人品性情都不錯的人家，做個悠閑自在的當家主母。”
“哦？”裴景川合上手裏的書，挑起宋知意的下巴端詳一會兒，随即揚唇輕笑：“确實很有當家主母的樣子，不知嶽母對我這個女婿的人品性情評價如何？”
宋知意心想，我娘一心盼着你别那麽早死，免得讓我守寡，什麽人品性情，她哪裏想得起這些。
“我娘當然覺得你是最好的。”
裴景川見她言辭閃爍，哪會相信，追問道：“我哪裏好？”
“哪裏都好啊，玉樹臨風，風度翩翩，龍章鳳姿，一表人才又是一國之太子，自是哪哪兒都好。”
話還沒說完，腰間就被捏了一把，宋知意嘻嘻笑着往男人懷裏鑽，讨好道：“我誇你呢，你别撓我癢癢。”
“這叫誇我？”裴景川好笑：“誇的一點也不誠心，聽着倒像是拍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