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滿三個月胎才能穩,宋知意即便是個坐不住的性子,也聽話的在東宮裏安穩了一個月,直到許太醫說一切都好,可以适當活動活動,她立時歡呼一聲,快步走到院子裏,慢悠悠的舒展身體。
趙嬷嬷先前也見過她這般,許太醫也說這套動作于身體有益,因此隻含笑站在廊下看着。
“對了,給太子妃準備一盞燕窩粥,這麽動一動,待會兒定是要餓了。”
院中,太陽落到身上暖洋洋的,三月初,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東宮雖無桃花,但院子裏有一棵百年梧桐樹,這會兒也披上了綠甲。
山君先前一直喜歡黏在宋知意腳邊,但這一個月總被趙嬷嬷教育不準離的太近,以防無意中把人給絆倒,小山君雖不解,但小山君聽話,乖乖的在不遠處趴着。
飛揚的裙擺在眼前晃悠,它的腦袋跟着左右晃動,粗壯的兩隻前爪便有些按耐不住了。
“嗷!”
玩耍的心到底占了上風,它沖着裙擺一個飛撲。
“太子妃小心!”趙嬷嬷臉色驟變。
小山君的動作,宋知意哪裏看不見,她笑道:“嬷嬷别着急,它同我鬧着玩兒呢。”
她晃着裙子充當逗貓棒,引着小山君玩了好一會兒,才蹲下身撓了撓它的下巴。
小山君立時躺倒在地,肚皮向上,眯起眼睛打起了呼噜。
趙嬷嬷松了一口氣,上前兩步,抿了抿唇,還是勸道:“太子妃,小山君到底是猛獸,它的體型雖越來越大,但并不通人事,下爪子不知輕重,您現在是雙身子,月份越大,身子越不便。
要不,先送它去馴獸司或者皇家獵場那邊養幾個月,待小主子出生後,再把它接回來,況且,小山君也有三個月大了,是該教它捕獵了,要不然,豈不是可惜了它山中之王的稱号?”
宋知意沉默,小山君不比白雪,白雪有野性,但小山君自出生便在東宮,一手養大的到底是不一樣的,她不想把它關在馴獸司。
至于皇家獵場,小山君才三個月,更不可能送去。
不過她也知道趙嬷嬷的擔心,且小山君确實也到了該訓練野性的時候。
“小山子,去馴獸司找個會訓虎的,每日把山君帶去練一練,晚上再送回來。”
就當是上學了。
三月初八這天,宋知意早早起床,她要出宮前往京城五裏外的隆福寺。
隆福寺香火鼎盛,每個月逢八便會辦一場廟會,裏面有位名叫了塵大師的得道高僧,佛法深厚,不說附近百姓,便是京城權貴也時常去靜修,一同于大師參悟佛法。
宋知意倒不信佛,她隻是覺得廟會熱鬧,且隆福寺所在的那處山上,有一大片桃花林,往常這個時候,桃花林便會形成一大片粉色花海,很是漂亮。
這次出門,裴景川沒有跟着,宋知意帶了春花秋月,暮山和幾個護衛,以及,身形又壯了一圈的大黑。
馬車上,摸着大黑油光發亮的鼻頭,宋知意笑着點了點它的鼻子道:“看來你最近在馴獸司吃的挺好啊,是不是偷吃白雪的月子餐了?”
大黑咧嘴吐舌,尾巴把馬車地闆敲的“咚咚”響。
“大黑,等狼崽滿三個月後,我把白雪她們一起送去皇家狩獵場好不好?馴獸司的地方終究是小了點。”
大黑是狼犬,本就有狼的基因,白雪更是血脈純正的母狼,生出來的兩隻小狼崽看不出一點狗狗的樣子。
“嘤嘤~”大黑把腦袋放到了宋知意腿上,嘴筒子往前伸了伸,小鼻子輕輕抵在了她的腹部。
宋知意失笑:“你感覺到了是不是?”
聽說動物能敏銳的感知到人類是否懷孕,往常大黑見到她都是連撲帶舔,這兩日從馴獸司回來,倒是溫柔了很多。
馬車一路行至隆福寺,山腳下便已經很是熱鬧了,小販們自發在路邊擺好自己的物品,對着過往行人不斷吆喝着。
寺廟在半山腰,青石鋪就的階梯從山腳蜿蜒至廟門,馬車是上不去的。
宋知意被攙扶着下了馬車,她和春花秋月頭上都戴了帷帽,既能遮陽防風,也能避免被一些不甚熟悉的人認出。
輕紗在眼前飄動,陽光正盛,并不如何遮擋視線,她一手牽着大黑,一手被春花攙扶着,秋月則是護在她身後,以備不時之需。
既然是來玩兒的,宋知意也不急着上去,台階兩邊的山坡上便有十幾株桃樹,腳下則是綠意蔥蔥的草地,讓她突然想起陶淵明的《桃花源記》。
“夾岸數十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缤紛。”
她讓小山子留下來買些小吃,自帶着剩下的人去了山坡上。
山坡上已經有了不少人,都是今日拜佛之後,來山坡上遊玩賞花的,粉色花瓣漫天飛舞,落在二八年華的姑娘們臉上,真可謂人面桃花相映紅。
大黑甩着尾巴,低着大腦袋在落了一層花瓣的草地上嗅來嗅去,它雖長的兇,但喜歡咧嘴吐舌,瞧着一臉憨相,故而雖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但并未引起太大慌亂。
“大黑,在這兒坐一會兒吧。”
宋知意找了塊石頭坐下,俯瞰着坡下來來往往的人流,笑道:“聽說每年這個時候,因着這片花海,吸引了很多不參佛的人,也算是隆福寺最熱鬧的時候。”
小山子回來了很快,糖葫蘆,龍須酥,綠豆糕,杏仁茶,還給大黑單帶了一包鹵味,宋知意并不餓,隻每樣稍稍嘗了幾口,便把其他沒動過的分了下去。
“回去千萬别給趙嬷嬷說,咱在外頭吃的這些,要不然,我這耳根子可清淨不了了。”
衆人皆捂嘴偷笑。
她吃東西的時候,背對着路邊,卻沒看到不遠的山腳下來了好幾輛馬車,待慢慢停穩,從馬車上下來了幾個很是面熟之人。
爲首那位,正是淑妃娘娘的大嫂姚夫人,随同她一起下車的,是一襲青衣,溫婉柔順的姚清婉。
後面跟着的馬車上,下來的則是明顯瘦了一圈,面色憂郁的姚芷兮。
姚夫人連眼神都不曾看她這個庶女一眼,隻拍了拍攙扶着她的姚清婉道:“許久不見了塵大師,如今他雲遊歸來,想來今日拜見之人甚多,你就跟在娘身邊慢慢走,莫要被人群沖散了。”
“是。”姚清婉應下,偏過頭喊了聲姚芷兮,見她在發呆,不由問了一句:“二妹妹,你在看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