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那些姑娘們的樂器一同到來的,還有幾位方才不曾到場的秀女,聽聞太子妃在禦花園以樂會友,不管會不會,儲秀宮離的這般近,她們也該過來見禮。
其中便有姚清婉。
見到宋知意,這位傳言清冷孤僻的相國千金,立時笑的春暖花開。
“清婉見過太子妃,太子妃最近可安好?”
“一切都好,清婉最近如何?怎麽瞧着清瘦了許多?可是在宮裏吃的不順口?”
這不是客套話,姚清婉瞧着瘦了一圈,臉色似乎也有些憔悴暗沉。
姚芷兮和她那受寵的姨娘已經被送回老家,姚家就剩這麽一個女兒,按理來說,應該不會過的多麽艱難了。
姚清婉搖頭淺笑:“宮裏的飯菜很好,隻是清婉前段時間病了一場,許是顯得有些憔悴了,真是失禮。”
她眸中郁色難掩,隐含愁苦,很顯然生病隻是個借口,但她不願說,宋知意便也沒問,招手讓她過來坐下,笑道:
“我雖不會撫琴弄弦,但聆聽欣賞還是可以的,諸位姑娘們也别站着,找個位置坐下,以樂會友,随性即可。”
丁姑娘飽讀詩書,文采斐然,本就在京城小有名氣,後來在某次宴會上,一手琵琶驚豔四座,别人都誇乃京城一絕。
此時她抱着琵琶,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素手一翻,清脆的弦音如滾珠般傾瀉而出,頓時吸引了宋知意的目光。
說實話,丁姑娘坐下時是有些不願的,被要求當衆彈奏倒也罷了,對方還是一個明顯不通曲藝文雅之人,這會讓她覺得有些侮辱她的琵琶。
但……
她擡眸,就見宋知意眼含期待,面露欣賞,沒有一絲客氣或者居高臨下。
丁姑娘:……
她忽然有些别扭,收回自己的目光,抱着琵琶,一首《霓裳曲》響起,在禦花園環繞,竟引得無數彩蝶繞着丁姑娘翩翩起舞。
一曲畢,滿座皆靜。
“啪啪啪啪!”
宋知意率先打破了寂靜,毫不吝啬自己的誇獎:“好聽好聽!丁姑娘的琵琶果真是名不虛傳!隻可惜我不會作畫,要不然,今日這番美景,我定要畫下來做個留念。”
話語雖簡,不見文采,但卻能感受到十足的真誠,原先有些敵意的丁姑娘頓時覺得有些臉熱。
這個太子妃,似乎有些傻。
在她心裏有些傻的宋知意在禦花園聽了一場音樂盛宴,心滿意足的回了東宮後,還給儲秀宮所有人都送了兩支宮花。
送宮花的是秋月,還帶來了一句話:“太子妃覺得姑娘們才藝卓絕,特意準備了一個題目,名爲春日信。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隻要符合題目,都可以在十天後送到東宮,屆時太子妃會呈給皇後娘娘一起欣賞,選出優秀之作。
若姑娘們願意,這些作品還可刊印成冊,在大順各地書鋪售賣,所得銀錢,會在年底統一采購米面,在各處施粥救濟。
當然,這隻是太子妃的心血來潮,無關選秀,也不是什麽正經賽事,各位姑娘們參加或不參加,随自己的心意就好。”
能宣揚才名,又能行善積德,這般好事,自然沒有人不願意。
儲秀宮終于安靜下來,秀女們也不逛禦花園了,也不爲了一朵頭花陰陽怪氣了,除了必要的學規矩外,其餘時間都窩在自己屋裏,研究着如何表達“春日信”這個主題。
東宮,裴景川聽了此事,寵溺的刮了刮宋知意的鼻子:“娘子真是聰明。”
“夫君先前說的,閑則生亂,一家子骨肉至親還會因一些小事争口角呢,這些姑娘們都是天之驕女,各自不服很是正常,倒不如給她們安排點事做,注意力一旦被吸引了,其他事情就不那麽重要了。”
宋知意不會說什麽,後宅女子隻知道争首飾争衣裳争寵愛,眼界狹窄之類的風涼話。
不管是有心機,還是真性情,敢爲自己争總是沒錯的,當然,也不排除有人懷有惡意,喜搬弄是非,但隻要不犯到她面前,她也不會多管閑事。
泡腳的熱水有些涼了,宋知意拿了帕子要擦腳,卻被裴景川攔住,他接過帕子蹲在她的面前,将她的腳細細擦幹。
昏黃的燭光打在他的臉上,透着十足的耐心與認真。
宋知意張張嘴,半晌才道:“我肚子還沒那麽大,可以自己擦的。”
“我知道,這些私密事你不喜歡旁人伺候,肚子雖還不大,但總有大的那一天,倒不如趁着這時候讓我先練練,你也能舒服些。”
裴景川把木桶搬到一邊,坐到床上替她捏腿,凝脂般的小腿原本緊實纖細,這會兒卻透着肉眼可見的浮腫,他輕輕蹙眉:
“瞧着像是又腫了些,許太醫如何說的?”
“許太醫說這是正常現象。”
宋知意半靠在床頭,柔聲道:“夫君不用擔心,除了有些浮腫外,其他都很好,許太醫說,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有的人孕吐能吐到生,有的人八個月的肚子依舊健步如飛,我這樣的浮腫,還不算最嚴重的。”
她有心轉移他的注意力,随手拿了本書遞給他:“夫君,給孩子們讀一會兒書吧,快四個月了,應該能聽到一點點聲音了。”
裴景川有些驚訝:“真的能聽到?”
“應該能聽到了。”
宋知意沒懷過孕,不知道四個月的胎兒聽力有沒有發育,但聽說胎教越早越好,反正又不是多費神的事。
“那娘子先睡好。”裴景川扶着她躺下,給她塞了一個長枕頭抱着,後腰的枕頭也細心放好。
宋知意說這是孕婦枕,有它墊着,肚子能舒服點。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清冽的嗓音透着溫潤,仿佛山間清泉流動,又如雨化春風。
男子坐在床邊,一手放在女子微凸的肚子上,一手捧書認真誦讀,女子側躺在床上,一臉安然,伴着讀書聲漸漸睡去。
周圍光線柔和,偶爾有蠟燭噼啪作響,平安守在外間,無意間瞄到内室場景,頓時愣住。
良久,他收回視線,眼裏竟有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