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川要出宮,帝後二人也不好多留,待宋知意回屋後,皇後叫住裴景川,囑咐道:
“母後瞧着,吱吱不是想吃果子,而是想家了,你去宋家莊前,先看看親家母忙不忙,若是不忙,倒不如請她進宮待一段時間。”
裴景川抿唇,輕聲道:“昨晚我和娘子提過,請嶽母進宮陪她,但娘子說,宋家三嫂即将臨盆,更緊要一些,就先不打擾嶽母了。”
“這孩子,怎生的這般懂事?”皇後歎氣:“罷了,那就随她吧,你最近多陪陪她,待情況穩定了,出宮去轉轉散散心也好。”
“知道了,母後。”裴景川應下,上了馬車直奔榮恩侯府。
因着胡杏花要生了,這段時間王桂花都在京城住,這會兒見姑爺上門,心裏就是一跳。
“怎麽了這是?是吱吱出了什麽事兒嗎?”
“嶽母别急,吱吱很好,就是孕吐有些嚴重,說是想吃宋家村的後山上的野果子,我對後山不熟悉,所以想請幾位哥哥們幫忙,陪我去山上走一趟。”
“原來是這樣。”王桂花松了一口氣:“那你直接去宋家村吧,老大老二都在呢,老三如今走不開,老五去書院了。”
“那能不能請嶽母做幾樣娘子愛吃的菜,我回來之後一起帶回宮裏?”
王桂花便笑:“成,我給吱吱殺隻雞,還有幾天就端午了,我再給她包些粽子。”
“多謝嶽母。”裴景川轉頭去了宋家村。
宋家,宋滿倉正帶着兩個兒子在後山開荒,作爲一個沒有實權也不用上朝的侯爺,除了住的地方奢華了,手上寬裕了,身邊多了許多恭維的人外,似乎沒有多少變化。
他和王桂花夜裏睡不着的時候就商量着,這一大家子人,若是坐吃山空,就是多少個侯府都不夠他們敗,倒不如趁着現在手裏有些錢,多買些土地,多開些荒,就當是以後的祖産了。
土地總不會騙人的。
“小妹想吃山上的果子?”
宋寶福頓時笑了:“這還不簡單,山上野果子多的是,就是酸的很,走,我帶妹夫去摘些,記得小妹最愛吃三月泡,這會兒正是結果的時候,方才我在草叢看見老大一堆。
就是這東西經不住放,妹夫帶回去的時候,最好拿盒子裝,稍微磕了碰了的就容易壞了。”
小小的紅果子,藏在綠色的葉子底下,裴景川顧不得墜在地上的衣擺沾了泥,小心地伸手将那一顆顆紅果摘下。
身後的平安偷摸摘了一個放進嘴裏,頓時酸的五官皺起,緩了好一會兒,嘴裏的酸味總算淡了些,他開口提醒道:
“殿下要不先嘗嘗,奴才覺得酸的很,太子妃能吃的下嗎?”
裴景川便也塞了一口進嘴裏,表情倒是沒變,就是清冷的鳳眸裏頓時有了微不可察的水光。
“咳,大哥,吱吱真的喜歡吃這個嗎?會不會太酸了點?”
宋寶福嘿嘿一笑:“吱吱是真的喜歡,不過要到每年六月她才會上山來摘,那個時候是很甜的。”
樹莓擺在眼前的時候,宋知意卻顧不得看,而是把目光落到了裴景川那髒兮兮的衣擺和鞋子上。
“夫君親自上山摘的?”
向來一塵不染的太子殿下,如今髒的像個落魄公子。
“是,我叫人洗幹淨了,娘子嘗嘗可合胃口?”
他眼裏帶着十足的期待。
宋知意捏了一個送進嘴裏,酸而多汁,确實好吃。
“嶽母還給娘子做了一些菜,說是端午将近,正好包了些粽子,娘子若是想吃,讓廚房熱一熱就好。”
裴景川将食盒裏的飯菜拿了出來,以免被悶壞了,他很少做這些事,頗有些笨手笨腳的意味,宋知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夫君,讓春花拿去廚房熱一熱吧,我有些餓了。”
“當真?”
裴景川頓時欣喜,她這幾日吃什麽都沒胃口,問就是不覺得餓,這會兒竟是想吃飯了?
宋知意笑着點頭:“也不用都熱了,留着晚上吃。”
這都半下午了,離晚膳時間也就不到兩個時辰。
“好。”
裴景川又等了一會兒,熱好的飯菜上桌後,見宋知意确實吃的高興,這才放心去洗漱換衣服,回來之後,就見自家娘子不知何時已經吃完,正伏在案上寫着什麽。
他也沒出聲打擾,自己随手拿了本書看了起來。
一室靜谧,直到掌燈時分,宋知意終于放下筆,站起來伸了伸懶腰,轉手将方才寫的東西遞到了裴景川面前。
“是什麽?改良海鹽.....改良海鹽曬制技術?”
他忽然擡頭,眼睛裏都是驚訝:“娘子,這是.....”
宋知意淺笑:“我先前不是說過,宋家村後山上有一座道觀,我小時候時常去那兒玩,那裏本來有好多雜七雜八的書。
和枯燥的四書五經不同,我看着挺有意思,所以就記在了心裏,隻可惜後來道觀失火,裏面的書燒成灰燼了。”
裴景川又往下翻,農田堆肥方法,育種方法,簡單的病蟲害防治......
“其實我覺得最重要的,應該是這個。”宋知意忍不住提醒:“這個是單獨成冊的,我把能記得的都寫下來了,隻是不知其中程序有沒有錯漏,可能需要實驗一番。”
“沼氣池?”
“将青草,人糞,豬糞按比例混合,倒入挖好的沼氣池中,加入石灰與熱水翻拌均勻,産出的沼氣,書上說可以用來照明,還可以積肥種田。”
宋知意解釋了一番,又道:“這書上說的神乎其神,也不知道能不能信,左右用的東西也不複雜,我覺得可以一試,夫君覺得呢?”
裴景川将手裏的東西看了一遍又一遍,良久後才放下,拉着宋知意近前,贊道:“娘子當真是經世之才,這些若能實現,大順的未來定不可估量。”
宋知意哭笑不得:“都說了這是我從書上看來的,最多算是拾人牙慧,當不得夫君如此誇獎。”
“娘子能記得住這麽多利國利民的好事,如何不能誇獎,這是我的福氣,也是大順的福氣。”
他捧起她的肚子,将臉貼了上去:“你們的母親真是厲害,是不是?”
宋知意輕笑,剛想說什麽,肚子忽然有些異樣,像是有個球在裏面咕噜轉了一圈,又像是什麽東西扯了下她的内髒。
這是.......
裴景川的身體也僵住了,他離的極近,感受更加明顯。
“娘子,方才好像有人踢了我一腳。”
他的語氣第一次有了呆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