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在看到宋知意時，臉上的甜笑卻微微一僵。
然而鄭若芙卻并未注意到她神色的變化，而是牽着她的手領到宋知意跟前，介紹道：“夫人，這便是小女，名叫佟秋時，今年五歲，秋秋，這位是宋夫人。”
“要是不介意的話，喊我一聲宋姨吧。”
宋知意将佟秋時拉到跟前，上下打量了會兒，意味深長道：“長的真好。”
比先前在平北王府的時候，要足足胖了一圈，也長高了不少。
佟秋時揚起笑臉，像是從不認識宋知意一般，打招呼道：“宋姨好。”
“今兒出來的急，也沒帶什麽好東西。”宋知意想了想，把頭上的一支鑲紅寶石點翠銀花簪戴到了她的頭上，左右打量一番，笑道：
“秋秋雖隻有五歲，但這頭秀發長的又濃密又長，戴上這花簪，顯得更漂亮了。”
鄭若芙撫摸着佟秋時的後背，不着痕迹地輕點兩下，提醒道：“還不快快謝謝你宋姨？”
“謝謝宋姨。”佟秋時乖巧極了。
“真乖。”宋知意摸了把她嫩滑的小臉，示意她坐下：“剛下學，餓了吧？坐下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她是在哪兒念書呢？”
鄭若芙道：“附近有一位女先生開的私塾，隻收女孩兒，我平日裏忙，沒空教她讀書，便把她送到了那個私塾裏，不求她能學出多大學問，隻想着認識些字，懂些道理，以後不會被人哄騙。”
“讀書是好事，女子本就該多讀書。”
佟秋時吃着茶點，聞言歪了歪頭，問出了心裏的疑問：“可是宋姨，我先前老是聽人說，女子無才便是德，那到底是讀書好，還是不好呢？”
宋知意杵着腦袋，并未說那些複雜的至理名言，而是道：“正所謂，趨利避害，你看那些男人們整日爲了讀書，每日裏點燈熬油的，費了多大的勁兒啊，若是沒有好處，他們怎會如此？”
“他們這樣，難道不是爲了科舉做官，成爲人上人嗎？”
“是啊，你想啊，世間男子本就多，每次科舉隻選中那麽幾十人，壓力本就大，他們便想要扼制女子，不讓女子讀書，就是爲了競争的人數少一些。
因此他們不惜編出一些什麽女子就該待在内宅，不宜抛頭露面，無才便是德的話來，其實是因爲他們怕，他們怕女子比他們厲害，會讓他們沒有臉面。”
佟秋時聽的非常認真，不由鼓了鼓嘴，哼道：“男人都該死！”
“佟秋時！不許說這些混話！”
這話是能亂說的嗎？鄭若芙拍了下她的肩膀，露出了嚴母的模樣。
“阿娘，我錯了，您别生氣。”佟秋時擠進了她的懷裏，一臉可憐巴巴的知錯模樣。
雖說是半路母女，但瞧着還真挺親近。
宋知意嘴角噙着笑，提起茶壺，卻發現裏面沒有熱茶了。
鄭若芙顧不得和女兒生氣，趕緊道：“我再去給您添上一壺吧。”
佟秋時一把搶過茶壺：“阿娘，您和宋姨歇着，我去添茶。”
茶壺不大，鄭若芙見她躍躍欲試，便也沒拒絕：“走路當心些，别被燙着了。”
“好。”她蹦蹦跳跳跑了出去，好一會兒才拎着茶壺走回來。
宋知意卻已經打算走了，起身道：“鄭姐姐，勞煩你幫我盯着些武城伯爵府，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我送您去樓下，今兒是我招待不周了，竟叫您等茶等了這麽久。”
“沒事，小孩子是好心，你可别責怪她。”
“诶。”
送走宋知意，佟秋時跟着鄭若芙回了屋裏，她有些拘謹地捏着衣角，小心地問：“阿娘，我是不是又......”
“有沒有被茶水燙到？”
兩人同時出聲，鄭若芙臉上帶着慈和的笑，把佟秋時拉到懷裏細細檢查：“去了那麽久，是被什麽耽誤了？沒有被燙着吧？”
佟秋時微愣，繼而搖頭：“沒有，秋秋隻是想着，沸水煮茶味道更好些，便耽誤了點時間。”
“沒被燙着就好，茶水間的茶都是提前準備的好茶，下次記住，可不能讓客人等這麽久，知道了嗎？”
“知道了，娘。”
另一邊，宋知意出了玲珑閣，小山子附在她耳邊輕聲道：“茶水間一直有沸水，但這位小小姐非鬧騰着要自己煮，小孩子磨磨蹭蹭的，這才耽誤了時間。”
“小孩兒貪玩，正常的，才五歲大呢。”
宋知意翻身上馬，一時覺得有些嘴饞，便拐去了另一條街上，買了一包糖炒栗子。
糖炒栗子的香味自不必說，左右也不着急，她便讓小山子在後面牽馬，自己走在路上，迫不及待地剝了一個栗子丢進嘴裏。
熱乎乎剛出鍋的栗子，帶着一股甜香，她這邊吃的正高興，忽聽耳邊一道破空聲。
淩厲的風聲裹挾着殺氣撲面而來，宋知意下意識地摸出腰間挂着的匕首，反手就是一擋。
“哆！”
一支袖箭狠狠插到了一旁實木柱子上。
“夫人！”小山子吓了一跳。
宋知意将手裏的糖炒栗子遞給他，隻丢下一句：“在這等着。”便循着那袖箭的方向疾速奔去。
那偷襲的人見一擊未中，也不戀戰，直接掉頭就跑，奈何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對手的速度和反應，在繞過三條街之後，還是被堵在了一個死胡同裏。
宋知意看着面前一身黑衣的蒙面人，不由被氣笑了：“你這點身高，蒙着面有用嗎，佟秋時？”
佟秋時：......
她沉默了幾個呼吸，然後扯掉了臉上的黑布，唇角微勾，眉眼彎彎：“宋姨，我同您鬧着玩兒呢。”
“同我鬧着玩？”宋知意雙手環胸：“那袖箭入木三分，直逼我後腦勺，若不是我反應快，這會兒命都沒了，結果你跟我說是鬧着玩？”
她上下打量佟秋時一眼：“鄭姐姐對你可是掏心掏肺，你就是這般對待她的客人的？那我可要回玲珑閣好好問問她，對了，先前在平北王府的事情，她應該不知道吧？”
“不準去！”佟秋時頓時激動起來，眼底閃過冷色，手裏冒出一把匕首，對着宋知意就刺了過來：“你敢同我娘說任何以前的事，我就殺了你！”
“砰！”
宋知意毫不留情的飛起一腳，将人踹飛到了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