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大堂的肉香味實在太過撩人，兩邊屋裏的人都有些坐不住，女寝這邊人少，沒人敢冒頭，男寝那邊窩了一大堆被剃成光頭的乞丐，除了實在走不動的，一個個都趴在門口或者窗戶旁，聞着肉味兒流哈喇子。

“這味兒，聞着像是羊肉的味道。”

“你今兒起的晚，沒看着，廚房管事一大早就帶着幾個小子擡了半扇羊來，羊身上那血還沒幹透呢，一瞧就是今早現宰的。”

“我也瞧見了，原想着中午就能喝到羊湯了，沒成想這都快天黑了，連個肉末星子都沒瞧見。”

“會不會不是給咱吃的，畢竟那些管事和衙差人數也不少嘞，每次都趕在早上進食材，還不給人進後廚看，誰知道他們私底下昧下多少東西。”

此話一出，有人翻了個白眼，啐了一聲道：“武大，你别整天在咱們屋裏挑三撥四的，你要實在不服，就滾出收容所，别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白眼狼都比你有良心。”

武大生的矮小瘦弱，一對三角眼時而閃過幾抹精明，聞言指着方才那人罵道：“狗日的你敢再說一遍？”

“怎麽不敢？”那人毫不退讓，瞪着眼睛警告道：“先前你們鬧事，連累我們這一屋子人晚飯沒得吃，我告訴你，你再敢挑撥離間，引着旁人出頭鬧事，我就去告訴宋管事！”

武大頓時啞了聲音，他身後跟着的幾個小弟也縮了縮脖子，上次鬧事，這一屋子的人隻是少吃一頓晚飯而已，他們可是挨了衙差十個鞭子，到現在身上還結着痂呢。

“好了别吵了，武大就是長了張壞嘴，二狗你别同他計較，待會兒要是把宋管事引來，誰都讨不了好。”

和事佬說了兩句，又牽出宋管事，雙方皆咽下怒氣，互瞪了眼，便各自分開了。

武大自覺自己沒了面子，往頭上蓋了一條布巾，就掀簾子出去了，誰知到了外頭，正好撞見從廚房出來的宋管事，氣沖沖的臉頓時變成了谄媚的笑。

“呦，宋管事，您忙着呢？”

聽說這位宋管事，是當朝太子妃的本家人，雖無官無職，看着也年輕，但就算是京畿府的府尹大人前來，那也都是客客氣氣的。

宋寶祿瞄了眼鬼頭鬼腦的武大，随意問了一句：“最近時常見你這會子出去，是幹什麽去啊？今晚可是有羊肉湯喝，晚回來可就混不上了。”

武大心下一緊，忙賠笑道：“宋管事有所不知，小人從小就有些不耐熱，這在屋裏待時間長了，就容易流鼻血，所以每天都要出來透透氣，也不走遠，就在附近溜達着。”

說完還歎了一口氣，故作滄桑道：“唉，大概是小人命賤，用不得這些好東西。”

“你這是上火啊。”宋寶祿輕笑：“那你沒口福，晚上的羊肉湯怕是喝不得了。”

羊肉湯......

武大下意識咽了口口水，讪笑道：“羊肉湯可是好東西，小人便是拼着鼻血飛濺，那也得喝上兩口不是？”

宋寶祿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行了，出去溜達去吧，不過，我可得提醒你，最多再有兩刻鍾就要吃晚飯了，你可别錯過了。”

“是是是。”

武大連忙應下，又聽宋寶祿道：“對了，廚房的柴火今兒用的有些多，趁着還沒下雪，你出去溜達的時候，撿些幹柴回來，回頭直接送到後廚，若有人問，就說是我說的。”

收容所住着的大都是附近來源不明的乞丐，心思好壞也寫不到臉上，爲了衆人的生命安全，宋知意特意吩咐，廚房重地，閑人免進。

武大聽了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就出了門去。

宋寶祿盯着他的背影，身後的小厮上前問：“二爺，可要傳信給姑娘？”

“暫時不用，他們在這兒盤桓多天卻不動手，可見不是沒腦子的，這兩日先盯着武大，我去其他幾個收容所看看情況。”

“是！”

武大急匆匆出了門，在繞過一個山坡後，看了眼四下無人，從懷裏掏出一根骨哨來。

哨音響起不多會兒，一人疾步趕來，見到武大便斥道：“不是叫你沒事别出來嗎，你這三天兩頭的過來喊我，是生怕那群衙差發現不了？”

武大小聲辯解：“三當家的，這次真不一樣。”

“有哪不一樣？”三當家斜眼看了他一眼，哼道：“确實有點不一樣，你這身上的羊肉香的很。”

他語氣裏不由有些酸：“那些個貴族子弟真是閑的，一群破乞丐，給點稀粥喝喝得了，竟還給肉吃，也不怕白瞎了。”

武大也惦記着回去吃肉呢，趕緊把來意說明：“三當家，你聽小的說，方才遇到那個宋管事，宋管事讓小的出來撿柴，回頭送到廚房裏，小的今晚應該能進後廚。”

三當家心裏一喜，問道：“可是真的？”

武大如小雞啄米般點頭，靠近三當家低聲問：“那一群衙役把後廚看的可嚴了，機不可失，三當家，要不咱們今晚？”

三當家有些心動，但思索半晌還是道：“不成，萬一要是陷阱，那咱們可就一頭栽進去了，這樣，我叫幾個人來給你撿柴火，多撿一點，回去嘴甜一點，盡量和後廚的人混熟，等再摸個幾天，我們打他一個出其不意。”

“好嘞！”

武大是扛着一大筐柴火回去的，此時宋寶祿不在，守在門口的一個小厮揚聲問：“幹什麽的？”

“官爺，宋管事叫小的來送柴嘞！”

小厮放下手裏的棍子，讓開身體：“這麽多的柴，你直接扛進來吧，放到後廚裏面的一個隔間就好了，放好趕緊出來啊。”

此時後廚正是忙碌的時候，看見武大扛着柴火進來，也沒說什麽，紛紛讓開位置，任由他往裏進，武大弓着腰，眼睛卻滴溜溜轉，在經過竈台的位置腳步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的進到了最裏頭的柴房。

說是柴房，其實是一個儲物間，一邊堆了柴火和稻草，用布隔着的另一邊，則是一排排木架，上面堆滿了各種米面糧油和肉蛋蔬菜。

武大看的口水都流下來了，這麽多東西，若是搬回山寨，那定是一個大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