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姑娘低着頭縮着腦袋,并未看清撞到的人是誰,她手上還提着個食盒,匆匆緻歉後便進了屋裏。
隐隐約約的,能聽見她的聲音。
“王爺,您的身體可好些了?我熬了雞湯,想着給您補補身體,您起來喝一碗吧。”
裴景川擡腳出了門,問一旁的接待使:“這姑娘是誰?”
接待使這幾天一直陪在丹增曲傑身邊,那歌姬便是他安排的,自然也知道這位年輕贊普的豔遇,聞言便笑道:
“殿下有所不知,這位吐蕃王多情的很,一來便帶了個歌姬回屋,這不前兩天又上演一出賣身葬父,英雄救美的戲碼,方才那位姑娘,姓許,便是這賣身葬父的主角。”
裴景川眉間微冷,也不避着這位大人,吩咐平安道:“回頭找個機會,把這位許姑娘帶走教教規矩,他不是心儀宋姓姑娘嗎,孤送他一個合心意的便是。”
馬車一路行進東宮,宋知意正帶着兩個小的在院子裏玩兒,裴景川一手背在後頭,神情繃緊,一屁股坐到旁邊的石椅上一言不發。
宋知意讓人做了個小拍鼓,此時兩手拿着小木棍把鼓敲的“咚咚”響,聲音高昂:
“爹爹回來喽!爹爹回來喽!”
絲毫沒感覺到某人身上湧現出來的冷氣。
松兒鶴童的小手小腳跟着鼓聲舞動,母子三人玩的樂呵呵的。
被忽視了的裴景川:……
他假意喝了口水,然後把杯子重重的放到了桌子上。
“咚”的一聲。
鼓聲停了,宋知意看了眼把不高興三個字寫在臉上的裴景川,問道:“怎麽了?”
“沒事。”裴景川道。
難道是公事上有什麽爲難?他一向不會把這些情緒帶到家裏,尤其是在孩子們面前,如今這般情緒外露,可見是遇到了什麽大難題。
不過,既然他不想說,她也就不好多問。
宋知意繼續逗着兩個孩子:“待會兒吃蛋蛋呀,娘叫人給你們蒸了蛋黃,多吃點長高高~”
見她的注意力又被吸引開,裴景川心下不愉,手裏握着杯子,在石桌上摩挲。
“嘎吱,咔嚓……”
難耐的摩擦聲顯得尤爲刺耳,讓兩個孩子不約而同的蹙起了眉頭,宋知意無奈歎氣,揮手讓奶娘抱走兩個孩子去喂飯,自己則捧着臉問裴景川:
“又怎麽了,我的太子殿下?”
裴景川擡眸,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你見過丹增曲傑?”
“誰?”宋知意一怔,繼而想起這是那個愣頭愣腦的吐蕃贊普,不由笑道:
“見過兩面,第一次是在同文館,我和梅朵公主商議遊記刊印一事,第二次是在前幾天的桃花宴上,他想來是記得我,所以想同我說話。
不過我和他不熟,且聽不懂他的話,所以沒搭理他,直接回宮了。”
裴景川道:“他卧病在床,說自己有心病,這心病就是,他在桃花宴上心儀一位粉裙姑娘,奈何冒犯了姑娘,讓姑娘落荒而逃,不見蹤影。”
他湊近宋知意,低聲道:“他說,那姑娘姓宋。”
“所以?”宋知意挑眉。
“他心儀之人,是娘子?”裴景川語氣淡淡,卻叫宋知意聞出了些許醋味。
她肩膀聳動,笑的眉眼彎彎,伸手點着男人的鼻尖:“這飛醋你也能吃?我同他不過就見了兩面,他心儀我,那确實是他眼光好,不過,我眼光又不差,怎麽可能看得上他?你吃這醋,是覺得自己的牙齒不夠酸?”
“可他惦記着你。”裴景川依舊不爽,一想到那人在腦海中幻想着宋知意的身影,他心裏就翻江倒海,止不住的煩躁厭惡,甚至想立刻叫這人消失。
宋知意道:“那總不能把他的眼睛,腦袋都給挖了吧?好了,反正他在京城留不了多久了,叫父皇給他賜個婚事,趕緊把他攆走就行了。”
裴景川也是這般想的,不過,他還有些别的打算。
同文館内,丹增曲傑一心惦記着宋知意,雖也享受許姑娘的精心伺候,甜言蜜語,但他也知道,若想娶到高門貴女,婚前必須節省自好,于是他在城中租了個小院,把許姑娘送到了那邊住着。
以至于許姑娘什麽時候不見了,他都沒有注意到。
宣帝的賜婚聖旨下來了,一個五品官員家中的宋姓表姑娘,這位表姑娘還被封了公主。
“真的是那位粉裙姑娘?”
丹增曲傑大喜,雖然對她的家世略有些不太滿意,但好歹也是他一見鍾情之人,不過……
“當真确定是我遇見的那位宋姓姑娘,可千萬别搞錯了。”
屬下回道:“不會搞錯的,當時在桃花宴上的宋姓女子,唯有她一個。”
“那就好,那就好。”丹增曲傑揚起大大的笑容,立時就從床上起身,頭也不疼,腿也能走,瞧着一點毛病也沒有了。
“我能去見見我的未婚妻嗎?”
他帶着仆人來到府上,還是想親自确認一下。
然而卻被家丁攔在門外,家丁義正言辭道:“還請贊普先回去,大順的規矩,成婚之前,新郎新娘不能見面。”
這破規矩真是多,丹增曲傑在門口纏磨良久,家丁也沒放他進去,不過臨到最後,府裏送了一盒藥膏出來。
“我家表小姐說了,與贊普雖隻有兩面之緣,卻一見如故,如今能喜結良緣,還望贊普多多照顧,對了,先前不小心傷了贊普,這藥膏有奇效,還望贊普不要嫌棄。”
丹增曲傑的心頓時定了,宋知意給他一個過肩摔的事情,他從未告訴過旁人,如今這姑娘卻知道的這般詳細,那一定是宋姑娘沒錯了。
他喜滋滋的拿了藥膏回去,卻沒看到那群家丁眼中的不屑和嘲諷。
府上一個小院子裏,許姑娘正招待着櫻桃。
“許姑娘,我家太子妃叫我問您,是否真的願意嫁給丹增曲傑?她還說,一段婚姻若從欺騙開始,未來的日子怕是要艱難許多。”
許姑娘生的溫婉秀麗,但在櫻桃面前,難免有些怯懦瑟縮,聽到宋知意叫人給她帶的話,想起先前丹增曲傑對她溫柔呵護的模樣,眼裏閃過愛意和堅定。
“我真的願意嫁給王爺,哪怕會因欺騙而受到冷落,也絕對不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