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氈包外傳來三聲鳥叫,狀似熟睡的宋知意睜開了眼睛。
她是面朝裏睡的,薩仁和托娅就在不遠處,既是陪着,也是監視。
從空間裏拿出了準備好的迷香,她先吃了解藥捂住口鼻後再點燃,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假裝迷糊的喊了一聲:
“給我倒杯水……”
薩仁歪在裏側睡的正香,原本守夜的托娅此時也已經趴在了桌子上。
宋知意沒急着起來,而是等了一會兒,這才一臉倦容的站起來:“怎麽沒人應我?”
她坐到托娅旁邊,手裏沾了迷藥的帕子快速捂了過去,等了一會兒,又對薩仁如法炮制。
這才放下了心。
匕首劃破手指,鮮血冒出來的沒一會兒,氈包外頭出現一人,掀簾子進來時,一陣涼風随之而來。
“好冷!”
楚長風抖了抖身體,把托娅推開後坐到了她的位置,手伸到桌子一旁的火爐上烤火。
“喝點茶暖暖吧。”
宋知意遞過去一杯熱乎奶茶:“這一路順利嗎?”
“有我出馬,當然順利。”
楚長風難掩自得:“不過,鍾将軍想的太簡單了,西北大軍,怕是無法靠近。”
“怎麽說?”
“離這裏百裏外,鞑子就布了防,十裏一處,每隔一個時辰就會輪換一次,人數,面孔都會一一檢查,稍有不對,便會把前後十裏的兵将吸引過來。
我和幾個斥候人少,繞個遠路,避開一點也就過來了,但若想神不知鬼不覺的大軍壓境,比登天還難。”
楚長風哼了聲:“這狗東西警惕心還挺強,雖然抓了你,沒對你動手,但防你一留記号,所以安排了好些人斷後掃尾。
诶,不對啊……”
他這才反應過來,環顧四周,有點懵:“他抓了你,把你關在這麽奢侈的蒙古包裏?”
想起方才過來時,看到四處挂着紅綢,他猛的站了起來:“他!”
“噓!”
宋知意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行了,急什麽,西北大軍既然過不來,那我們也沒必要等了,你今晚跑一趟,去迎一迎鍾将軍,讓他帶一隊最精銳的盡快趕過來。
人不用多,明日午時三刻,聽到震天雷的動靜,立馬敲鼓接應被俘虜的百姓,能救多少救多少,千萬别猶豫,以免被鞑靼人圍住,功虧一篑。”
“那你呢?”楚長風皺眉:“你帶了多少雷?”
宋知意語氣肯定:“我不會有事,帶的雷也足夠。”
她空間裏還存了兩箱震天雷,還有各種武器藥品等,況且,有危險時她往空間一鑽,任誰都找不到她。
兩人又把明天的計劃捋了捋,在确定細節方面沒有漏洞後,楚長風便避開巡邏快速離開了。
天還沒亮,外頭傳來了聲響,睡着了的托娅睜開迷茫的眼睛,感覺腦袋暈乎乎的。
她這是睡着了?
心裏猛地一緊,慌忙起身看向床榻的方向,就見宋知意睡得正香。
“還好還好,沒出什麽事。”
許是睡的久了,身上酸軟的厲害,托娅拍醒薩仁。
“嗯?換班了?”
薩仁強撐着睡意坐起身。
托娅搖頭,低聲道:“昨晚我睡着了,這會兒應該要天亮了。”
“怎麽這麽不小心?”
薩仁皺眉,看了眼宋知意:“還好人在,要是夜裏跑了,大汗怕是要把你抽筋扒皮。”
“我知道,下次絕不敢了。”
托娅抖了抖身體,因爲她知道,所謂抽筋扒皮,不是薩仁在吓唬她,而是阿拉克汗真的能做的出來。
“新娘的衣裳到了。”
外頭出現一個漢人面孔,是個中年女人,她被俘虜到這裏六年了,生了五個不知父親的孩子,看上去頗爲蒼老。
她性子柔和,鞑靼人見她對孩子挺好的,所以待遇在綁來的女人們中,算是最好的。
阿拉克汗怕宋知意覺得孤單,便讓這個女人時不時過來陪着說兩句話,今日成婚,她來送衣裳,也負責給宋知意梳洗上妝。
模糊的銅鏡有些看不清臉,宋知意任由女人在她臉上動作,一張芙蓉面粉嫩嬌俏,像是水做一般的柔軟,和鞑靼族的女人完全不同。
一旁的薩仁和托娅看的有些呆了,突然明白,爲何大汗非要娶這個中原女人,她們若是男子,定也會被迷的神魂颠倒。
“其他人的身體如何了?受傷生病的,都被救治了嗎?”
宋知意像是随意閑聊一般。
女人點頭,眼裏滿是感激:“莊大夫被允許給我們看診,能治好的,都已經吃了好幾副藥,慢慢好轉了。”
“那就好,今日過後,你們就能回大順了,回去之後,好好過日子,若覺得周圍閑言碎語太多,就讓鍾将軍給你們另外安排住處,人隻要活着,住哪兒不重要,心安之處才是家。”
女人眼裏含淚,連連點頭:“多謝姑娘,姑娘大義,我們謹記在心,總不敢忘,待回了大順,定給您立一副長生牌位,日日爲您禱告,祈求您平安順遂。”
先前宋知意去見他們的時候就說了,她留在鞑靼,已經勸說了阿拉克汗,放他們回家,且十年之内不入中原。
衆人都很是感激,心裏不是沒想過,她一個小姑娘異國他鄉,待阿拉克汗新鮮勁過了,以後怕是沒有好日子過。
可人都是自私的,他們想回家,日日夜夜都期盼着和親人相聚。
最重要的一點,還是因爲不想再被這群畜生折磨了。
宋知意并不知她們心中所想,隻問女人:“你那幾個孩子……”
“他們是鞑靼族人,自然該留在草原。”
女人語氣堅定,她在中原,有家有丈夫,有兒也有女,這裏的幾個孩子,都不是她願意生的,她也不稀罕。
宋知意點頭,握住女人的手:“今天的酒宴,你們可得好好大吃一頓,尤其是中午那頓,畢竟咱們中原人,成婚時,中午的喜宴是最重要的,對嗎?”
中午?
女人有些呆,是她很久沒回大順了嗎?明明晚上……
不對。
她擡眸看向宋知意,見她對自己笑了笑,心裏蕩起層層漣漪,各種猜測在心裏劃過,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爲宋知意梳了個鞑靼族的辮子。
“這枚簪子……”
宋知意伸手拿過,在頭上比了比,尋了一個順手的角度插了進去,笑道:
“這簪子對我來說意義非凡,可不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