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西域的羔羊皮,保暖一絕,特别适合西北的天氣,封在裏面做成冬衣,低調又暖和。
這是大食的織金披肩,波斯的地毯,對了,這個,西域的刺繡挂毯,顔色鮮豔,年輕的夫人們最是喜歡。”
掌櫃拿出來的東西,大多都是外族之物,異域氣息十足,宋知意想起巴桑家裏裝飾的五顔六色,想來他們也會很喜歡這些東西。
“都包起來吧。”
她大手一揮,直接包圓了,又指着櫃子上的擺件道:“那是西域的金器嗎?”
“夫人猜的真準,這是西域的鎏金銀壺,鑲嵌了紅藍寶石,刻畫的是胡人當地的故事,工藝雖比不上中原的陶瓷,但自帶一種獨特風味。”
掌櫃的把架子上的壺拿了下來,提醒道:
“物以稀爲貴,這壺價格不低,适合放在您這樣的家裏做個收藏賞玩,但要放到普通人手上,不一定能守得住。”
要說引來殺身之禍,那是誇張了,但若是被小偷小摸盯上,家裏怕是很難消停。
宋知意點頭:“單獨包起來,送給家中長輩的,隻當是個新奇的小玩意兒。
對了,還有别的嗎,稀奇的,貴重的,漂亮的。”
這是給皇上皇後,還有爹娘準備的禮物,還有幾個哥哥嫂子侄子侄女,要買的東西可多了。
買完東西,掌櫃送她出門的時候,眼睛擠在一塊兒,牙都笑涼了,轉身揉了揉臉,吩咐小二:
“去,把馬車架上,我親自去送貨。”
東西太多,又重的很,隻能讓店家送一趟。
兩人對關陽城都不熟,順着路随意轉着,拐進一家小巷時,沒想到看到了個眼熟的。
搖搖欲墜的大門開着,這是一個看上去已經被廢棄的院子,狼孩坐在屋門口正守着爐子,聞那味道,應該在是熬藥。
聽到腳步聲,他警惕的擡起頭,不曾想看到了昨天那個女人,區别于昨天的低調打扮,這女人穿的很是華麗。
他抿唇,對着宋知意又點了點頭,帶着明顯稚氣的小臉,故作成熟的模樣,像是小孩在偷穿大人的衣裳般不合适。
宋知意忍俊不禁,回以一笑後擡腳欲走,狼孩卻開口叫住了她。
小孩聲音清亮,隻是有些結巴:
“那,那邊,不能走。”
“爲何不能走?”
宋知意疑惑:“我瞧着是有路的。”
“前,前面的人家,幾年前,被滅門,邪門,别去。”
他說話一字一頓的,表達的倒是清晰。
原來如此,難怪這條路看着沒什麽人走,路兩邊都長滿了青苔。
“謝謝提醒。”
宋知意道了聲謝,随口問了一句:“你的妹妹怎麽樣了?”
狼孩指了指爐子上的藥:“大夫說,肚子有蟲,吃藥,打蟲,能好,不傳染。”
他語氣微頓,深吸一口氣:“要進來,坐坐嗎?給你們,倒茶喝。”
宋知意沒想到他會這麽主動,不由挑眉,莞爾一笑:“那就打擾了。”
“太子妃,沒問題嗎?”
平安低聲問。
“沒事,萍水相逢,挺有意思的一個小男孩。”
平安瞄了眼狼孩異于常人的眸子,不敢放松警惕。
狼孩見他們進來,嘴角扯了扯以示高興,轉身進去搬了兩張缺腿闆凳出來,正好藥熬好了,他端着藥進了屋,順手把一旁盛水的陶罐放到了爐子上。
“咕嘟咕嘟……”
随着陶罐裏熱水翻騰,裏面傳來細小的聲音,應該是那個妹妹。
“哥哥,是我舅舅來了嗎?”
“不是,是我的,客人。”
“那我的舅舅什麽時候來呢哥哥?你真的送信給他了嗎?”
“送了,他說,會來,你等着,就行。”
“可我不想等了,哥哥,你答應娘要照顧好我的,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也不想肚子裏再生蟲子了!”
妹妹的聲音高昂起來,隐隐帶着哭腔。
狼孩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等着,就是,他不來,我送,你去。”
他走出了屋子,見宋知意靠坐在牆上擡頭看天,問道:
“在看,什麽?”
“看到了一隻鷹。”宋知意指了指天上:“爪子上似乎還勾着一隻老鼠,想來收獲頗豐,今晚不用餓肚子了。”
狼孩點頭,他不善言辭,不知該如何附和,坐下給兩人倒了兩碗茶,似乎怕被嫌棄,又解釋了一句:
“井水,很幹淨的。”
“多謝。”
茶水熱水氤氲,狼孩盯着陶罐發呆,他也不知道,方才爲何沖動開口邀請,這會兒人進來坐下,他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宋知意倒是主動挑起話題:“你今年多大了?你和你妹妹,就一直住在這兒嗎?”
“十歲。”狼孩道:“妹妹以前不住這兒,以後應該也不會住這兒。”
他看了眼宋知意身上閃閃發光的首飾,忽然問:
“你們,大人,都是怎麽,掙錢的?”
“嗯?”宋知意微愣,随後笑道:“賺錢的方法有很多,最苦的應該是幹體力活,比如搬貨扛包,頭腦靈活一點的,可以去酒樓茶館當小厮。
更好些的,賣身去給富家子弟當書童,若能借機認字讀書,别說賺錢,改換門庭都有可能。”
狼孩抿唇,沉吟良久,才擡頭看向宋知意:“您家有,小公子嗎?缺書童嗎?”
“我家倒是有小公子,隻是并不缺書童。”
皇孫哪裏會缺書童,甚至伴讀都是層層篩選才被挑中的,即便宋知意沒有記憶,也能猜到。
狼孩有些失望,忽然靈機一動:“那您家缺灑掃的仆人嗎?我手腳很勤快的,而且不要工錢,有吃有住就行。”
他語氣有些激動,竟然都不結巴了。
但宋知意還是拒絕了:“我家目前不缺人手。”
這小孩來路不明,她總不能因爲他長的好看,就不管不顧帶在身邊。
狼孩對于情緒感知很敏銳,他低下頭不再多話。
茶水晾溫了,宋知意一飲而盡,起身道:“時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用送。”
背影消失在門口,狼孩收回視線,沉默的收拾了茶碗,卻見碗底多了一樣東西。
是閃閃發光的一對金鈴铛,不重,但上面雕刻了繁複的花紋,應該值些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