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更改年号的聖旨诏令響谕應天府。
于新年伊始這一天走家串巷的百姓各自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也放下了手中的所有事務,不約而同朝着紫禁城的方向屈膝跪地。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開乾!!”
一時之間。
應天府的大街小巷之内,山呼萬歲的聲音、歡呼聲、議論聲……混雜在一起,讓這個本就熱鬧的大年,愈發火熱,仿佛能将應天府積了許多天的雪都給化去一層。
如今,對于這道聖旨,百姓的心裏是開心的,是喜聞樂見的。
不爲别的。
百姓自己最知道。
這皇帝,讓他們過上了一個紅紅火火的臉面年,那他就是個好皇帝!
縱然中間橫生了枝節,也有誤會。
但他們看到的、感受到的,隻是如今的結果。
在物資匮乏到後世人根本想象不到的這個時代,百姓都覺得,能吃上東西不餓死……能有一件薄衣裹身不被凍死……能有個屋頂遮頭不挨風霜……這就是頂好頂好的日子了。
應天府最寬闊的主街之上。
山呼萬歲的歡呼持續了良久。
路過的百姓這才拾起了被放在地上的禮品,三三兩兩各自起身,朝着原本的目的地繼續而去。
即便如此,他們心中的火熱依舊久久不散。
與身旁好友津津樂道:
“說起來,今年發生了許多事兒,咱都快忘了,當今陛下登基至今,居然還不過半年的時間。”
“當今陛下雖以少年之身接掌大明皇朝,卻是在連年号都還沒來得及改的時候,便爲咱這些平頭百姓做了這麽多,往後的日子呀,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哈哈哈哈!開乾!那新的一年,就祝咱未來能身在一個開乾盛世!!”
“自然該是盛世!”
“你們可想想,從前我中原百姓過的是什麽日子,如今咱過的又是什麽日子?昨兒除夕夜,咱家裏婆娘、娃兒,可是一人分到了一大塊肥肉呢!”
“明年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人吃上兩塊!哈哈哈!”
歡聲笑語之中,有喜慶,有開心,有期盼,有願景。
正如朱元璋小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天天能吃大餅子一樣,百姓一年到頭了能多吃上一塊肥肉,就是他們能夠想到的,最快活的日子了。
在這諸多嘈雜之中。
突然。
“锵——”
“锵锵——”
“锵锵锵——”
三聲鑼響起,伴随着一個高亢的聲音:“新朝改号,今開乾陛下祭天告祖!閑雜人人等退讓避開!!”
聽到這聲音,衆人自然明白,這是替陛下前頭開道之人,反應過來之後,所有人面上頓時露出一抹恭敬肅然,紛紛自覺往大道兩邊退讓而去。
與此同時,禁衛軍也整齊有序地分列道路兩側,形成了兩道人形防線,迅速辟開一道寬廣的空路。
随後便是宮人沿路掃雪清道。
皇帝出行,而且還是在這種新年伊始、改元更張的時候出宮祭天,陣仗規格自然也是最大的,必然是最爲隆重的「大駕鹵簿」。
沿路百姓本就沉浸在過了個好年的喜慶氣氛之中。
又碰上這種難得的場面,自然一個個都好奇地伸長脖子,等了許久,這才見前方出現了浩浩蕩蕩一片。
打頭的。
乃是龍旗、象征天地四方日月旗、五方旗、北鬥旗等,旗面繡有雲龍、星辰等各種莊重肅穆的圖案。
各種旗幟在冬春交替之際的寒風裏獵獵作響。
極具威嚴。
緊随其後的,則是由錦衣衛之中,負責随身伴駕的錦衣衛龍骧衛、虎骧衛,他們手中穩穩當當地舉着金瓜、钺斧、朝天镫等象征武力的儀仗兵器。
天子威儀,不可半分侵犯!
出去打頭的倚仗。
空曠寬廣的街道上,還有笙、箫、鼓、角等宮廷之内的樂器倚仗,《萬歲樂》的旋律萦繞于獵獵飄響的幡旗、金瓜、钺斧、朝天镫之上,落到所有人耳中。
震懾人心。
前頭儀仗隊走了許久的時間,沿路兩邊的百姓這才看到被諸多錦衣衛、手持拂塵的太監、清麗不俗的宮人前後左右簇擁着的禦辇。
禦辇以金玉裝飾,金碧輝煌。
牽引禦辇的黑色駿馬均是萬裏挑一的千裏良駒,馬頭高昂,肌肉健碩,竟是連腳步都是一緻的!
當然。
所有目光追随落地之處。
自然還是那以金玉裝飾的禦辇,或者說……坐在禦辇之中的人——手握天下至尊之權柄的……開乾皇帝!
當禦辇路過。
沿路兩邊的百姓面上頓時露出激動的神色,目光灼灼地看着禦辇之中那個若隐若現、看不清面容的少年。
随後便是“撲通撲通”再次屈膝跪下。
“草民參見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
朱允熥坐在禦辇之中,一身冕服,難得地坐直了身體,畢竟是在衆目睽睽之下,當着萬千子民的面兒,而他也知道,古代崇尚儒家文化和禮法,這些繁文缛節的流程,他不得不做好。
禦辇四周雖都有紗帳掩蓋。
卻依舊能聽到外面所有的聲音:
“陛下!多虧了朝廷給咱免費發了那麽多無煙煤,咱家裏的小孫兒原本因大雪着了風寒,久久纏綿病榻,眼看着都要不行了,可陛下您這無煙煤燒着,屋子裏暖和,這些日子下來,咱家裏的小孫兒都快好了!”
“陛下是咱的大恩人呐!”
“嘿!俺們家裏人倒是沒有生病的,可是托了陛下的福,今年過年居然吃上肉了!嘿嘿嘿!這在從前,可是不敢想的事兒呢!”
“多謝陛下,大明開乾一朝,當萬世永年!”
“萬歲!陛下萬歲!!!”
“陛下不僅給了咱無煙煤,讓咱可以拿去換東西,甚至還特意爲此頒布了聖旨,嚴查強買強賣、無良奸商……這好處這才能實實在在落到咱頭上來哇!否則換了往常其他時候,你們看看守不守得住這樣的好東西?”
“謝陛下隆恩呐!”
“……”
透過禦辇四周的帷幔,朱允熥看到了越來越多彙聚而來的百姓,他們雖大多都身着粗布麻衣,乃至是他之前發售的那種質量最粗糙的布料衣物,臉上卻帶着格外真誠的笑容,或是跪在雪地上對着他的禦辇磕頭,或是人潮湧動之間舉着手朝他的禦辇呐喊。
看到這一幕幕,聽到這一道道彙聚而來的聲音。
朱允熥玄色金邊長袖之下,竟是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雙拳,仿佛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情緒在滋養生長,這種莫名的情緒如同千千萬萬根無形的絲線,從他身上蔓延而出,穿過身邊的帷幔,湧向外面千千萬萬個普普通通的人……
也形成了一種……莫名的聯系。
與此同時,仿佛心裏有什麽東西,從高居于雲端的地方,落到了低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