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朱棣又提起那令朱元璋耿耿于懷的七百萬石錢糧。
朱元璋就更無奈了,氣得恨鐵不成鋼地重重一拍扶手,道:“嗐!咱也着急呀!家業大,越是要知道如何規劃、如何守住,否則……遲早有一日是要給敗光的!”
他最早産生想要回應天府的想法,就是因爲年初聽說了這件事情,節儉了一輩子的他完全坐不住了,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而已。
不過這幾天他腦子裏都心心念念着他的「祥瑞」。
便也暫且擱置了此事。
朱棣是懂怎麽在雷區蹦迪的,每一句話都戳着朱元璋心窩子來講。或者說,他本就是來這裏進行一個雷區蹦迪操作的。
如此才能撺掇自家老爹動手不是?
朱棣見自家老爹之前的悠閑姿态全無,嘴角噙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心裏則是在思考着……如何繼續往上加一把火才好……
卻在這時。
一道壯碩的身影,帶着比以往都要快上許多、急切許多的步伐,幾乎是“咻”的一下就跑進這主院裏來了。
順帶着把院子大門給帶上。
又像一陣風一般,一路竄到朱元璋和朱棣二人面前。
嘴裏則是氣喘籲籲地喊着:“陛……陛下……東西來了。”
能在朱元璋這主院裏如此出入自由的,自然也就隻有朱元璋如今格外信任的陸威了。
朱棣定睛一看。
隻見陸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氣,胸口劇烈起伏,而他的手裏卻端着一個不大不小的木匣子。
這木匣子看起來,還頗有些分量的樣子。
也不知裏面裝的是什麽。
朱棣雙眼微眯,狐疑地暗暗深吸了一口氣,一時有些不明所以,畢竟算日子,今天并非最新一期報紙傳來的日子。
「隻是這陸威平日裏也算是十分穩重的人了,說話辦事都十分妥當,今天怎的這麽着急?」
朱棣暗暗思索了一下。
而後目光便是微微一亮。
「莫非是朱允熥那小兒……又做出什麽不該做的事情了?」
「不錯!旁的什麽事情一般不會讓陸威如此焦急。必定是這事兒格外緊急,惹得我爹在應天府那邊留下的眼睛……急得立刻便把消息送來……」
「而且這消息絕不平常,以至于陸威都失态了!」
「前兩天才收到消息說朱允熥那小子又拿着錦衣衛的官職亂封賞,又爲此對抗朝臣罷了朝……」
「定是這罷朝期間又出事了!」
「好!好!本王還愁那小子不作死呢!結果他隔三差五就給本王遞刀子,真是本王的好大侄啊!」
朱棣心眼子一轉,心裏立刻就有了合理的猜測和想法,心裏也是越想越暗暗覺得欣喜。
應天府那邊越作死,他這邊不就越好發力?
一念及此,朱棣的目光不由聚焦到了陸威手裏那個木匣子上,眸子裏露出一絲期待和好奇。
想來這次的關鍵,就在這匣子裏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朱允熥那邊到底又搞出了啥騷操作——知道了是什麽事,這不方便立刻給自家老爹上眼藥?
“陸大人,這是……”
主檔剛想出聲發問,可他的問題都還沒問完,原本躺在躺椅上的朱元璋卻是驚坐而起,眨眼之間便整個人站起身來,朱棣反應過來的時候,隻看到躺椅還在搖搖晃晃。
看得朱棣頓時有些懵逼。
朱棣愣了片刻,雖然不知道這是啥情況,但還是也得跟着一起站起身來了。
而自家老爹則是踏前兩步。
一把接過陸威手上的那個木匣子:“咱看看,咱先看看……”
朱元璋當然知道這是啥——畝産能達兩千多斤的了糧食,紅薯!大明朝的祥瑞!——是他一直在等的東西!
朱元璋轉身順手把木匣子放在旁邊的石桌上。
着急忙慌地将其打開。
朱棣也好奇i啊。
忙伸了伸脖子,一臉好奇地往這木匣子裏看過去——一個不太起眼的破木匣子而已,難不成藏着什麽稀世珍寶不成?我爹縱橫天下數十年,什麽好東西沒見過?
這一看卻令他微微有些失望。
隻見裏面躺着一個個紅棕色表皮,奇形怪狀的東西,上面還沾着已經幹了的泥巴,髒髒的,若是不細看,看起來就像是十幾塊大大小小的泥巴塊一樣。
這十幾個奇形怪狀的玩意兒,小的有的有成年男子拳頭大小,大的甚至有兩三個拳頭合起來那般大。
其外表模樣……
朱棣是實在想不出任何像樣的恭維之詞了。
他覺得……
把這樣髒兮兮的玩意兒放裏面,倒是糟蹋了個木匣子才對。
除了這十幾個大疙瘩,還有一些略顯幹枯的根莖、葉子。
看得朱棣緊緊蹙起了眉頭,一臉不解的道:“這……這是啥玩意兒?”無論是裏面沾着泥巴的疙瘩還是根莖、葉子,都是他從未見過也不認識的東西。
不過他不認識,陸威和朱元璋認識啊!
别說認識,他們倆三個多月之前都已經嘗過味兒了!
朱元璋和陸威目光盯着匣子裏的紅薯,齊齊目光一亮,臉上露出驚喜之色。朱元璋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這一回長出來的紅薯,比上一回的要大、要壯實多了!”
“紅薯……?”對于這個陌生的詞彙,朱棣依舊是一頭霧水,不過聽到自家老爹的感慨,朱棣還是大概明白……這玩意兒應該是地裏長出來的。
“父皇……這「紅薯」是什麽東西?兒臣爲何從來都沒有聽說過此物?父皇是想将此物種在院子裏?”尚且沒有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朱棣和一個好奇寶寶一樣問了起來。
還想着在自家老爹面前打造一個熱衷農耕的人設,表現十分積極地道:“兒臣跟您一起種!”
管它是啥玩意兒,種就完事兒了!種啥不是種啊!
然而。
無論是他提出了諸多疑問,還是積極主動提出要一起幹活兒,都沒有得到自家老爹的一個眼神。
甚至乎……朱元璋就好像完全沒有聽到朱棣的聲音一樣。
隻對着匣子裏的一堆紅薯發出了癡漢般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顧自地道:“好!好!好!這一回肯定很多!”
一邊說着一邊搓手:“咱總算也能種了!”
說到這裏,朱元璋又抱起整個木匣子,急匆匆地走到了院子裏這片不久前剛剛被他開墾出來的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