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敢還是不敢?”
朱允熥的聲音雖然并不大,可落在此間衆人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宛如一道驚雷,振聾發聩!
而随着他的聲音落下,衆人也都被他那宛如千軍萬馬般的威勢給震懾住,滿臉不敢置信的表情,目瞪口呆地直愣愣看着他,一時已不知天地爲何物,仿佛時間都在此刻靜止了。
整個天地之間。
隻有那個端坐在龍書案後方的少年,能夠主宰和執掌一切。
而面對朱允熥這副突如其來的打直球。
衆人腦子裏的念頭也都在瘋狂轉動着,順着朱允熥的思路往下捋……可随着他們往下捋下去。
他們每一個人都發現。
自己除了在直覺上想去相信朱允熥,當以一個理性的角度去思考朱允熥那些話之後,他們得到的結論——還是要相信朱允熥!
這位年輕的小皇帝。
他明白一切形勢,知道自己身邊存在的一切可能潛在的威脅,更深知自己做的「荒唐之事」會帶來的後果。
是的。
他明明白白地把這件事情告訴了他們!
但他……
還是選擇要做那驚天動地、驚世駭俗的事情。
如果不是他真的已經有了對付淮西勳貴的手段,他在深知一切形勢的情況下又如何會自尋死路?
「一旦淮西勳貴敢鬧起來,就能直接把他們摁下去的手段……會是什麽?能是什麽!?」
「他以一個完全不受重視的三皇孫之身,依靠淮西勳貴坐穩了皇位,他怎麽可能突然之間就有了那麽強橫的實力和手段?」
「這怎麽可能??」
所有人心裏都萦繞着這樣不可思議的想法,更是無比好奇,反正任他們怎麽想破了腦袋,都是完全想不出個一二三來的。
但即便如此。
看着那個眼神銳利的少年皇帝,他們都知道,這樣的手段和能力,八成是存在的。
再說了,他們誰也沒忘記。從去年到今年以來,朱允熥創造了多少不可能之事,做成了多少别人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說什麽「已經可以輕易摁下淮西勳貴」的這樣的話。
換成旁人這叫滿嘴胡話。
可在這位身上……那就是一切都說不準了!
正是因此。
在經曆了仿佛無盡漫長的死寂過後,袁泰首先恢複了自己的身體行動能力,他口幹舌燥地咽了口唾沫,褪去了眼神裏那死谏的決絕、驟然震撼的不敢置信……轉而變成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微臣袁泰,謹遵陛下旨意!”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接旨了,随後神色激動地高呼萬歲,眼神裏已然帶了幾分好奇和期待。
雖說他之前算是和朱允熥作對作得最多的人,被朱允熥嫌棄訓斥的也最多,甚至因爲朱允熥曾公然把他叉出乾清宮的事情,丢盡了臉面,收獲了朝臣百官乃至鄉野民間百姓口中所說的「那個被陛下叉出來的人」這一代稱。
可他隻是以自己忠君體國的思想去遵循本心。無愧本心,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而自從朱允熥登基以來,他是一邊罵着朱允熥這個皇帝,一邊看着朱允熥一樁又一樁的「戰績」過來的。
而今天在此間商議的事情。
除去淮西勳貴這個大隐患之外,同樣是陛下體恤天下百姓的一樁政策。
袁泰當然不再有任何顧慮——這個髒活兒,他願意替陛下去幹,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當袁泰堅定的聲音打破了這漫長的沉寂之後,卓敬也随之被他拉回了思緒,不肯落後地拱手朗聲道:“微臣卓敬,謹遵陛下旨意!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和袁泰是一個類型的硬骨頭,做起事情來倒還真是相投到一起去了,說完,二人交換了一個彼此欣賞的目光。
看到兩個人臉上那激動且視死如歸的樣子。
朱允熥心裏都不由定了定——這種需要死心眼和硬氣,還一點不怕得罪人、将生死置之事外的事兒,得是他們這樣的才能成。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好!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朕要你們分别去廣東、四川兩地走訪、暗查。”
“一來,你們可以先對這兩個地方有個大緻的了解和摸底,到時候動真格地幹起來,心裏才會更有數一些,不至于兩眼一抹黑地吃了虧。到時候行事也有章程。”
“二來,朕要你們找上一兩個典型,這找出來的典型不着急立刻去查,而是到前期準備工作完成之後,由你們在早朝上提起此事,朕再以此爲由頭,任命你們二人爲欽差,讓你們徹查這兩個布政使司的田産情況。”
“你們暗訪和摸底的時候,朕也會給駐守這兩個布政使司的錦衣衛下令,讓他們配合你們。”
“你們隻管放手去做,明白?”
把這兩個人的思想準備工作做好之後,朱允熥也不含糊,立刻就給他們把接下來的工作也給安排好了。
他做事向來不是貿貿然一頭就紮進去。
而是從開始就規劃好,盡量避免後續可能出現的一些問題——這件事情要辦,就要辦得漂亮幹淨!如此才能讓他後續更多的計劃都能循序漸進、逐步落實。
當然。
這麽安排的另外一個考慮,就是等神機營那邊趁着這個時間繼續發育,迅速上手訓練,把戰鬥力拉到最大了。
到時候前期的調查、鋪墊準備工作也做好了。
神機營戰鬥力也完備了。
再公然把這個政策提到明面上來……到那時候就是誰不服幹誰的節奏了!
而聽到朱允熥這一番安排。
袁泰和卓敬二人心中也不由定了定,看向朱允熥的目光裏又多了幾分激動和敬意:“是!陛下!”
“陛下思慮深遠周全!微臣敬佩!”
對于朱允熥的這一番安排,至少袁泰和卓敬都完全沒有找到漏洞,甚至自己二人貿然之間接到這道旨意,成爲欽差大臣,該怎麽把這件事情辦下去、從哪裏開始……其實腦子裏都還是一片空白,沒有太好的方向的。
畢竟這件事情屬實太難辦了。
可他們沒想到,陛下提出的不僅僅是一個所謂的「政策」,更連政策該從何實施都早已經計劃謀算好了!還一步步都那麽缜密!
與此同時他們也知道。
陛下做這件事情絕不是一時興起或是腦袋發熱搞什麽幺蛾子——辦這事兒,他比誰都認真、比誰都深思熟慮!
詹徽和傅友文彼此交換了一個驚魂未定的眼神。
心中也都各自震撼駭然。
朱允熥掃視了下面幾人一眼,轉而象征性地問了一句:“諸位愛卿,可還有其他異議?”
衆人立刻齊齊垂首:“陛下聖明!”
都當了這麽久的君臣了,誰還不知道朱允熥問的這一句話實際上跟放屁一樣?任何事情隻要這小祖宗打定了主意,哪兒還輪得上他們有沒有異議的?
當然,他們也的确找不出什麽太大的毛病來。
朱允熥淡淡一笑,道:“看來各位愛卿果然與朕總能心意相通,哈哈哈哈。”
衆人隻當朱允熥這話又是放了個屁。
隻老老實實拱手恭維了一句:“陛下高瞻遠矚,微臣等自然不能及陛下之萬一,隻能是陛下說什麽便把什麽事盡力做好罷了。”
對于衆人這沒了脾氣的樣子。
朱允熥頗爲滿意:嗯, 喜歡亂提意見的牛馬不是好牛嗎,少說廢話多做事的牛馬才是好牛馬!
把第一階段的事情安排下去之後。
朱允熥也懶得再多留他們,索性直接擺了擺手道:“今日該議的事兒便議到這裏,你們便都退吧。”
衆人暗暗長舒了一口氣,隻覺得自己身上好像有座大山被搬開了一般輕松——今天這些事兒,句句都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再不出去透透氣兒,他們覺得自己心髒病都要犯了。
幾人一起行禮:“微臣等告退。”
說完,便朝大門口的方向退去。
一路無話,幾人一起出了乾清宮往外走出去好大一會兒,被點名爲欽差的卓敬和袁泰二人一臉幹勁,相邀離去,而王應辛、秦逵二人則是朝着各自衙門分别離去。
詹徽和傅友文這時候才敢出了口大氣兒,抹了把汗。
兩個人臉色煞白煞白的。
好像全身上下的力氣都已經全然被抽幹了一般。
“呼……我想過事情可能會不小,誰知道這事兒大成這樣!!?陛下他還真是……不把人折騰死都不肯罷休的主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