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也同樣是得了陛下的調令而來的……”
聽到茹瑺這話,汪錦年下意識掃視了一眼他身後嚴陣以待的諸多兵将,挑了挑眉道:“茹大人這陣仗看起來倒是不小呀,莫非今日這事兒……還不小?”
煉丹司這邊消息相對閉塞。
汪錦年、吳振海、康雲翔三人倒是還真不知道今天應天府内是如何翻天覆地了。
一聽汪錦年說起這事兒。
茹瑺臉上就不由露出了一臉的苦相,整個一個愁眉不展的樣子,長歎了一口氣道:“此事……一言難盡呐!”
“不出意外的話……本官馬上要面對的,是那個縱橫疆場、戰功赫赫的涼國公藍玉!”
說起這個名字,茹瑺頓時便露出了害怕恐懼的表情,腿肚子都有些抽筋兒——這種狠人,就是平常見到都要不自覺避退三分,更别提要和對方在戰場上見面乃至正當遭遇了。
隻是他今天早朝發了話堅定地支持了朱允熥一把,人人便也都知道他茹瑺竟也是完全聽從朱允熥這小皇帝調遣之人……後悔都特麽來不及了。
隻能硬着頭皮上。
汪錦年沉吟片刻,而後卻是若有所思地呢喃了一句:“涼國公……藍玉……”
與此同時,他的臉上竟是沒有驚慌害怕的意思,甚至乎,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個名字和消息給吓到了還是什麽,連驚訝和意外都沒有,反而……帶着一絲饒有興趣的樣子。
作爲朱允熥在煉丹司暗自培養了這麽久的最強軍事力量。
外面的人什麽都不知道,可他們卻知道——以當今陛下之英明、之驚才絕豔……還有那份無人能及的魄力,淮西勳貴這座暫且壓在他身上的大山,他遲早是要搬開的。
而且他有能力搬開!
而自己等人作爲陛下最鋒利的矛,跟藍玉他們那群人對上,或遲或早那都是必然的事情。
見汪錦年一副絲毫不慌的樣子。
茹瑺面上也閃過一抹輕蔑之色,看着他搖了搖頭,吐槽了一句:“淺薄,無知無畏!煉丹司都大禍臨頭矣!”
說完這話,茹瑺對汪錦年這個「神機營營長」也不再有不明覺厲的感覺了,自己還當這貨是個什麽厲害角色呢!誰承想果然是普普通通,不值一提!
說完,茹瑺則看向汪錦年身後的吳振海和康雲翔二人。
蹙眉道:“你二人來了煉丹司,又作一副工匠打扮的模樣,原先統領的兩個千戶所的神射手可還在你們手上負責?”
這個汪錦年是指望不上的了。
也好在吳振海和康雲翔這兩個千戶是自己親手提拔起來的,格局、能力、手上功夫都不會差。
若是手底下那些擅射之人都還在此……
安排一波遠程攻擊總還是能抵些事兒的。
吳振海和康雲翔雖說混進了神機營,但對茹瑺這個把自己提拔起來的人當然不會怠慢,當下齊齊點頭,應聲解釋道:“自是在的,咱穿成這樣主要還是煉丹司裏并不大講究官職等級,穿着以方便實用爲主罷了。”
聽到這話,茹瑺面上露出些許喜色。
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好!這便再好不過的了!聽好了,今日應天府内不平靜,極不平靜!可以說天都快被掀翻了……”
茹瑺心中急着安排應對淮西勳貴的事宜,接下來自是言簡意赅的把目前的情況和這兩個昔日的下屬說明解釋了一番。
然後開始做起了安排:“眼下情況十分嚴峻!原本陛下待宮裏才是最安全的,我等更還可以帶兵進入應天府支援陛下,誰知陛下他……唉!”說起這事兒,茹瑺就不由得無奈歎氣:“陛下他居然一意孤行地要出宮、出城,往這煉丹司來……”
“所有的擔子,便落到你我頭上來了!”
“這煉丹司原本不過一處普通的皇家莊苑罷了,與皇宮相比可謂是天差地别,這壓力便更大了!”
“你二人手下統領之人盡皆擅射,當立刻準備起來,以應對即将到來的諸多叛軍!”
茹瑺一臉焦急地噼裏啪啦說完一大堆的籌謀安排。
可卻沒想到。
回應他的,卻是吳振海和康雲翔二人的沉默——隻見吳振海和康雲翔看向了自己面前的汪錦年,臉上似有振奮之色!
茹瑺說的這一大堆在他們眼裏,那就隻有一個意思——訓練已久的神機營,那領先了不知道多少個版本的火槍……到了它們該出場的時候了!!而他們……也将帶着火槍震驚世人!
這哪兒是什麽災禍啊?
這特麽的分明是表現和立功的大好機會嘛!!
而茹瑺這邊,看到這兩個昔日的下屬好似有些中了邪一般,不懼反笑,也是有些看不懂了。
隻能立刻強調道:“吳振海!康雲翔?方才本官所說的,你們都沒有聽懂不成!?涼國公!藍玉!馬上就要帶着她那些義子、帶着他的兵将,殺過來了!”
“不止藍玉!是所有的淮西公侯武勳!”
“你們皆是行伍出身,還能不知道這群人是些什麽人麽?他們身上背着的那都是封公封侯的戰功!他們的爵位都是殺人殺出來的!現在他們都湊到了一起,要來弄咱們了!聽懂了沒?”
自己根據當前的處境情況一番安排,結果連回應都沒有得到,茹瑺這時候都已經急死了。
不過他一番呵斥。
倒也讓興奮起來的吳振海和康雲翔回過神來:“茹大人息怒,大人且先稍安勿躁,此事,陛下他自有安排呢!而且……下官二人如今乃隸屬于汪大人旗下,這調令……咱得聽汪大人的。”
二人的表情都顯得格外輕松淡定。
不過沒得到朱允熥的命令,他們可不敢擅自把神機營帶出煉丹司,也不敢随意把神機營的情況随意向外面的任何人透露,便隻能先如此安撫了這位自己昔日的上司。
茹瑺卻是不懂啊。
一下子更急了,一時都被他們倆這話給氣笑了:“自有安排?火都燒到眉毛了,再不想辦法撲一撲,臉都燒爛了!”
說完,他又是一副上蹿下跳的樣子,将目光看向了汪錦年,道:“好!他們聽你這什麽勞什子……神機營營長的,你便快些先給他們下令準備弓箭應對!”
汪錦年不卑不亢地微微點頭緻意,雙手負後淡笑着道:“茹大人大可先不必着急,有些事情在下雖不得陛下允許便不能說,可在下可以和您确保,大明皇朝這片天,他涼國公掀不翻!”
“茹大人便且安心看着就是。”
“什麽弓啊箭啊……那些東西不好用的,也用不上。”
即便已經知道了這麽多消息,知道了今天應天府發生的所有事情,他的姿态竟還是一如開始那般——帶着一種「老子天下無敵」的睥睨之氣,很有傲然、嚣張!
這便叫做,有恃無恐。
“嘿……你……你們……!”
看到對方這模樣和态度,茹瑺是徹底沒法子了,動了動嘴唇想說點什麽、罵點兒什麽……可最後也隻能憋着一口氣把所有的話咽下去,氣得臉色微微發紅。
安排?拿頭來安排?
确保制住淮西勳貴?拿頭來壓制?
真是一張嘴上嘴唇碰下嘴唇,啥瘠薄話都說得出口!
“你們……你們可真行!”
茹瑺伸出手指頭,指尖顫抖着點指三人,卻隻能一甩袖袍長歎了一口氣,然後繼續在衆人面前來回踱步轉悠。
「一個兩個三個的……抽風了不成?」
「那是藍玉!那可是把北元殘部都能吓得聞風喪膽的藍玉!!口氣真他娘的大!」
「瘋了!都瘋了!」
茹瑺面兒上使喚不動吳振海和康雲翔,那個汪錦年更是好賴話都說盡了也說不動一二,茹瑺這邊又忐忑慌張,多少有些氣急敗壞了,忍不住在心裏口吐芬芳起來。
這時候。
應天府的方向竟是傳來了些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