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樂?樂極生悲!


聽到朱允熥的話。

汪錦年、吳振海、康雲翔三人的眼睛都頓時亮了起來,他們當然是早就等這一刻多時了。

汪錦年應聲道:“是!陛下!”

随後給了吳振海和康雲翔二人一個眼神,叮囑了一句道:“陛下的意思傷而不殺,先通知下去,否則火槍無眼辜負了陛下的仁慈便是咱得罪過了。”

「傷而不殺」,這四個字在當下這等處境下聽起來好似是根本不可能的,可吳振海和康雲翔二人卻都是一副手拿把掐的樣子,笑着道:“營長放心,咱神機營本就是神射手出身,這事兒簡單。”

三人說罷,便往後退下安排起來。

看三人離開,徐妙錦半信半疑地看着朱允熥道:“眼下明明是咱這邊劣勢極大,火铳這東西……能不能打中人還得看運氣,你卻還要他們傷而不殺?”

在徐妙錦看來,這多少有些過于離譜了——走路都還沒學會,你就說要跑了?

朱允熥不以爲意地挑了挑眉:“打賭不打?”

徐妙錦再次條件反射地搖了搖頭:“不打。”

看到她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樣子,朱允熥頓時有些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随後便也不再與她玩笑,收起臉上的笑意,轉頭看向已經交纏在一起的雙方人馬,目光凜然地緩緩舉起手中已經重新裝填好火藥和子彈的燧發槍。

……

戰場之上。

徽先伯桑敬用手中長劍猛地一揮,将徐輝祖刺過來的長槍格擋推開,二人的戰馬交錯而過,随後各自勒馬回頭準備向對方發動新一輪的攻伐沖擊。

桑敬趁着這空檔遊刃有餘地朝四面環顧一周。

随後仰天大笑起來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徐輝祖!你雖可稱得上是一個厲害的對手,可你但凡往周圍看一看,難道你看不出來,你帶過來的那點兒可憐的兵力,已經被咱的人馬圍困住了麽?那個茹瑺手底下的人,更是軍心不穩,踟蹰不前,這你當真覺得你還會有什麽勝算?”

徐輝祖并沒有如他所說那般往周圍看去。

雖說他戰鬥經驗不如老一輩軍侯豐富,可也是上過戰場、且往來各地練兵曆練過的,眼下這情形他看都不用看便知道,自己這一邊是一定會陷入苦戰的。

真如對方所願左顧右盼,反而會影響自己的心态。

所以徐輝祖一雙眼睛隻死死盯着桑敬,充滿了殺意和決絕:“不管有沒有勝算,都得打到最後!看我長槍!”

說罷。

便不再理會其他,拍馬朝着桑敬的方向橫沖直撞而來,手中長槍槍尖鋒利而凜冽,帶着決絕的氣勢而來,發出一聲破空之聲。

桑敬收起臉上的笑容。

面色沉下,雙眼微眯惡狠狠地罵道:“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罰酒!原本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你我之間也不是不能留有餘地,既然你今天非要找死,那便怪不得我了!”

與此同時,他也同樣不甘示弱地拍馬朝着徐輝祖的方向對沖而去,長槍長劍交鋒在一起,又是速度極快的數次碰撞,金石交鳴之音格外響亮刺耳。

而二人激戰正酣的時候。

徐輝祖又察覺到自己右邊傳來一陣寒意,竟是一柄大刀朝自己劈斬而下:“徽先伯,俺來助你!”

見此情形,徐輝祖臉色一變,隻得吃力将桑敬的長劍先格擋開來,随後雙手舉槍擋住,然後盡力将大刀往上推,止住對方的攻勢,隻是敵自上而下,他自下而上本就吃虧,一時僵住。

這時候,桑敬的手便騰出來了。

他再次勒馬轉頭,回馬朝徐輝祖沖過來,臉上的笑意愈發肆意張揚:“哈哈哈哈哈哈!咱既占了人數的優勢,又占據了士兵卷軸之優勢,你們一個打兩個打三個,而咱這邊是兩個三個一起打一個……這叫以卵擊石,叫不自量力!哈哈哈哈哈哈!”

桑敬劍尖對準徐輝祖的脖子,氣勢淩人而來。

徐輝祖心中暗道不妙,額頭上更是不由冒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他知道桑敬的話說的都對!

而且他更知道。

現在自己被敵方另一大将牽制住,一下子不好騰手,桑敬沖過來自己大概率兇多吉少!

對方人多馬多,連擅長單兵攻伐的将領都有好幾個,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危矣!!

徐輝祖右手一松之後立刻拍馬閃躲,才堪堪躲過大刀淩厲的攻勢,可對方又跟狗皮膏藥一樣黏了上來,連連出刀也逼得自己不得不連連格擋閃躲,而桑敬那邊,眼看着他的劍刃便要直沖着自己的脖子抹過來……

「吾命休矣!」

徐輝祖心中發沉,都是戰場上殺過敵人打過鞑子的好手,誰也沒有比誰差到哪裏去。

卻正當此千鈞一發之際。

“砰——”

忽而,一道剛剛聽到過的槍聲響起,好似足以威震盈野。

下一刻,不待徐輝祖反應過來什麽,便見到朝着自己沖殺過來的桑敬後腦勺迸濺出一道殷紅的鮮血,噴灑在半空中。

而他的眉心,竟也同樣出現了一個血洞!

——和之前墜馬而亡的景川侯曹震,幾乎一模一樣!!!

或許是因爲太過猝不及防。

桑敬臉上的笑意還是無比的張狂,隻不過整個笑容都是僵住的,一雙眼睛裏的嚣張也逐漸消失褪去,以一個極快的速度變成了空洞——瞳孔渙散,什麽情緒都沒有了的空洞。

在他的人還沒來得及墜馬之前,他手上那帶着決絕殺意的長劍便先一步失去了掌控之人,從他手中脫落下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再随後便是整個都僵住了的桑敬如同一個裝滿了沙子的麻袋一般,頭一倒直接栽倒落馬——發出一聲沉沉的悶響。

他胯下的戰馬猶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還以之前的沖殺之勢朝着徐輝祖而來,徐輝祖勒馬一轉便與這匹毫無戰鬥力的戰馬擦過。

「桑敬……也死了!!和曹震一模一樣的死法!!甚至連傷口位置都是一樣的,都在眉心,子彈穿顱而過!!」

驚駭之間,徐輝祖也立刻便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隻不過這時候他腦子來不及多想其他的,而是先本能地去應付剛剛負責牽制他的那名戰将——而沒了桑敬這邊的威脅,徐輝祖一時士氣大振,與對方刀槍碰撞了數次,長槍槍尖便刺入了對方的肩膀,槍尖染血挑出。

負責牽制徐輝祖的戰将見勢不對。

隻能捂着傷口先拉遠了與徐輝祖之間的距離,然後才有空閑看向此刻已經墜馬而亡的桑敬:“徽……徽先伯!!?你……你竟然也……??”

當注意到桑敬此刻模樣的時候。

這名戰将的瞳孔頓時劇烈震顫——血洞、墜馬、倒地而死……

頃刻間。

他隻覺有一陣寒意從腳底闆而起,直沖天靈蓋,全身上下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一陣陣發冷……

與此同時,則有一個聲音、一句話不斷地在他腦海之中回響:「桑敬!若你也想和曹震一樣,沖殺至半道便墜馬而亡,那你便盡管向前沖殺就是!」

不錯!

徽先伯桑敬死了。

和之前那個倒反天罡、大言不慚、誇下海口的小皇帝口中所說的死法是一模一樣的!!!!

想到這裏。

他先警惕地看了一眼剛才還在與自己激戰的徐輝祖,好在對方似乎也沒有料到會是現在這般場面,同樣有些反應不過來,并沒有朝自己窮追不舍而來。

所以他也暫且稍稍松了口氣。

然後雙眼微眯看向戰場後方的開乾皇帝朱允熥——隻見對方高高端坐在最高大威猛的戰馬上,左右查看着自己手中那一柄看起來奇形怪狀,并不太像火铳的……火铳。

顯然是剛剛才用完的樣子。

“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一共用了兩次火铳,第一次精準地殺了景川侯,第二次又精準地殺了徽先伯!!”

“是陛下!!陛下竟真的能讓桑敬和曹震一樣,墜馬而亡!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一回,當然輪到徐輝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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