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看着他再亂一次了。”
說罷,張溫朝諸多淮西公侯武勳抱拳一禮,他和常升一樣,如果可以有兩全之法,他們誰都不希望變成今天這個局面。
但木已成舟,事情做下了就是做下了。
而面對常升和張溫二人語氣真誠的解釋,猝然之間一敗塗地的淮西勳貴自是聽不進去也理解不了的,無論是表情還是眼神裏,都充斥着巨大的憤怒。
不少人下意識蠕動了一下嘴唇,想要繼續對這兩個二五仔破口大罵、口吐芬芳,隻是……
看到吳振海和康雲翔二人那黑洞洞的槍口之後。
衆人卻也隻能壓下多年的傲氣, 咬着牙把這個悶虧徹底吞進肚子裏,繼續低頭卸甲。
見他們這忍氣吞聲的樣子。
常升和張溫心中都格外有些感慨——昔日戰功赫赫、威名無雙的老将、軍侯卻是落得如此下場,的确令人唏噓。
但也隻能看向彼此無奈地歎了口氣。
“經此一遭,方見人心,舅舅和會甯侯都是忠貞之臣,你們麾下之士願意在朕這般「絕境」之下毅然跟随,顯然也都是忠貞之士,有此等忠心,朕心甚慰。”
“此後,這些願意跟随你們而來的将士,便也都在煉丹司這邊重新整軍,自成一所,充作朕這神機營的預備軍!”
朱允熥這次直到最後關頭才把真家夥亮出來,除了不希望這場本不應該發生的内戰波及普通無辜百姓、損毀應天府内的财财物建築等等……另外一層更重要的考量就在這裏了。
火槍和燧發槍,是目前最好的火器。
但這樣決定性的大殺器,一定隻能掌握在真正效忠自己的人手裏才穩當妥帖。
而在燧發槍出現之前。
在任何一個人的眼裏,面臨死局的絕不會是戰鬥經驗豐富、擁有無數統率和指揮軍隊經驗的淮西勳貴。
而是他這個初出茅廬、乳臭未幹、自不量力的小皇帝。
在這種絕境之下還能願意站出來的人……毫不誇張的說,以後用人,照着這個名單選絕不會出錯!
當皇帝,權謀是一方面、計謀是一方面,但想要掌控住偌大一個國家機器……識人用人的手段也同樣不可或缺。
現在應天府内外都不再有任何人可以掣肘朱允熥了,朱允熥當然也要繼續擴大神機營。
安排完常升和張溫手底下的人馬。
朱允熥又轉頭看向自己身側的徐輝祖:“還有你麾下這一批忠貞義士,同樣也自成一所,三所并入朕的神機營麾下,日後逐漸學習掌控練習槍法。”
雖然此前他們三人都對所謂的「神機營」一無所知。
但經過剛剛這一遭。
他們當然不會不知道這代表着什麽:「神機營」,也就是、拿着這些他們從來沒見過的奇怪「火铳」把淮西勳貴全都吓得不戰而降的「工匠」們,今天全靠着他們才一舉扭轉了乾坤。
而并入神機營的機會……
便代表着以後可以使用上這些碾壓性威力的「火铳」的資格!
反應過來這一點之後。
常升、張溫、徐輝祖三人皆是感覺有一股熱浪從身體裏直沖向腦袋,心髒也不由瘋狂跳動起來。
啓用他們在軍中的嫡系部将編入神機營,獲得觸碰大明最高軍事機密的資格……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恩遇和寵幸!
“微臣……微臣代麾下将士,謝陛下隆恩!”
“陛下言重,保護陛下本就是微臣爲人臣、同時也身爲大明将士應當應分之事!”
“謝陛下!!!”
“……”
三個人都不由得各自咽了口唾沫,極力壓抑着心中的激動和興奮,以免在朱允熥面前失了姿态。
而後各自聲音顫抖地應聲謝恩。
而激動的還不僅僅是他們,原本給了他們身後準備赴一場壯烈的諸多将士,此刻臉上也滿是喜出望外的樣子,激動得臉都有些發紅——今天在場之人誰還能看不出來?神機營手裏的「火铳」日後必然是戰場上的主宰,是毫無異議的王者,而他們……則是成爲了天子親軍,也會成爲日後主宰戰場的人之一!
這是他們來這裏之前萬萬想不到的。
“謝陛下隆恩!!”
“末将等必誓死效忠陛下!雖死不悔!”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
“萬萬歲!!”
“……”
短暫的沉默過後,緊接而來的是一片山呼海嘯一般的歡呼聲、效忠聲,所有人争先恐後地高呼「萬歲」。
而一旁的兵部左侍郎茹瑺。
則是在朱允熥側後方,一臉慨歎地默默盯着朱允熥寬厚挺拔的背影:「默默搗鼓出威力強橫如斯的“火铳”,看似水到渠成般的随意,可實際上每一步都帶着滴水不漏的考量!」
「有這等恐怖武器的同時,耐住性子不張揚走漏一丁點兒,爲的是徹底把神機營拉起來,爲的是萬無一失。」
「即便手中已經握有了萬無一失的手段,依舊能耐得住性子等最後關頭才拿出來,爲的則是借此機會考量忠心可用之人,爲的是下一步發展的萬無一失……」
「走一步便看了三步。」
「大明皇朝這位開乾陛下,心性真是恐怖啊!」
茹瑺後知後覺意會過來朱允熥一早就在思慮考量的事情,此刻心中愈發如同驚濤洶湧,難以平息。
而在他心中感慨失神的時候。
卻聽到朱允熥喚了一聲自己的名字:“茹瑺,你此番配合朕遴選射手,暗中擴兵練兵,爲此還被朕撸了你的尚書之位降爲左侍郎,此次亦是站了出來,同樣有功。”
朱允熥平日裏雖然沒事就會抓着機會把這些實權最重的人敲打敲打,但要讓這些牛馬們老老實實地給自己好好打工,肯定不能光是畫大餅,有功的便當賞。
聽到朱允熥的聲音。
茹瑺也立刻先壓下自己心中的各種感慨和驚駭,立刻受寵若驚地肅然拱手:“微臣也隻是盡了微臣該盡的本分,也是陛下對微臣的厚愛,願意交托微臣以重任,微臣不敢居功。”
朱允熥當然也知道這都是他們的客套話,喜歡搞些什麽辭啊讓啊的,當下不以爲意地直言道:“有過當罰、有功當賞,這份功勞該你的就是你的,待回了宮,朕同樣會一并論功行賞。”
“微臣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茹瑺聲音有些顫抖地高呼謝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