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他們現在……如何了?”
此話一出,公房之内霎時便安靜了下來,所有人臉上也露出嚴肅惶恐的神情,不敢說話。
好一會兒。
才有人勉強地咽了口唾沫,試探着道:“你的意思是……咱們要和那些淮西勳貴扯上關系?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與他們合流?他們……他們可是反賊!”
而當他的聲音落下。
其他人這才敢戰戰兢兢地陸續發聲:“不妥不妥……你我乃是大明之臣,況且那群驕兵悍将可從來不是什麽好相與之輩,更是看不慣咱們這些讀書人。”
“不錯,豈可與反賊同流合污?”
“雖不知陛下用了什麽法子,可他終究是從這些莽夫的圍剿中回來了,這已經說明陛下那邊是不懼這些驕兵悍将的,就算這群莽夫肯放下昔日的恩怨,可一旦陛下發現你我與他們之間有所聯系,他們也沒能力保誰。”
“正是,此舉既不該,同時風險也太大了。”
“……”
此間其他人也都是紛紛搖頭。「造反」這罪名但凡沾上一點兒,那可就什麽都完了。
如果說現在的淮西勳貴還和之前一樣,在應天府内外基本擁有着絕對、連皇帝都可以拿捏的霸權,那這事兒還沒那麽難說。
可現在的事實是,他們已經拿捏不住當今這位開乾陛下了。
衆人内心當然是拒絕的。
隻是下一刻,一開始發話提起淮西勳貴之人面上卻是露出些許焦急之色,目光一沉,冷冷地道:“那你我就如此棄詹大人于不顧了?陛下方才在午門之外的态度你們也看到了,他是鐵了心思要拿詹大人來開刀的。”
他既是吏部右侍郎陳舟,同時也是詹徽的心腹門生之一,乃是詹徽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裏當然念叨着詹徽的知遇之恩。所以才會明知此事有些冒險但還是提了出來。
或者說。
詹徽這個吏部尚書手底下肯定不缺一批欠着他情分的人,這便是她這個文臣之首的能量了。
否則朱允熥今天也就不必那麽着急去處理詹徽了。
頓了頓,陳舟随後又立刻把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強調了一遍:“即便你們能棄詹大人于不顧,可你們又當真要看着陛下把這大明皇朝的官場掀個底朝天?把朝廷賦予我們這些讀書人的特權都收回去?在這一場天翻地覆之中,你們又有幾人能夠獨善其身的?”
能得詹徽這樣的老油條看重提拔,陳舟無疑是很聰明的。
雖然說在場之人和詹徽這個統籌負責官員績效、考核、升降遷任的吏部尚書多少都存在些提拔的恩情在。
可當下的情形之中。
最關系到所有人切身利益的,還是吏部右侍郎陳舟所說幾句話中的後者——特權、獨善其身。
是以,陳舟此話一出。
衆人也不由再次沉默了下來,或是眼神閃爍,或是表情裏帶着心虛和惶恐——答案顯而易見,他們和詹徽、和大部分朝中官員一樣,無法獨善其身,更舍不得自己那點人上人的特權。
見衆人沉默下來。
陳舟暗自松了口氣,而後神情一轉苦口婆心地道:“眼下詹大人遭了難,陛下更是鐵了心,你我不得不想辦法呀。”
“所以陳大人覺得該如何?”有人顯然已經被他給說動了,試探着問道。
陳舟深吸了一口氣,若有所思地道:“現下你我被逼到了這個地步是你我都沒有想過的,所以才隻能把目光轉向淮西那群驕兵悍将身上,不過咱們和他們那群莽夫可不是一路人,最好是……在能夠利用他們的情況下,同時也能把咱們自己摘幹淨最好。”
“對于那群驕兵悍将來說,前有鶴慶侯、舳舻侯、懷遠侯三位軍侯都被陛下逮進诏獄,後又在陛下手上受了挫……依照他們的脾性,現在隻怕都已經氣瘋了,也肯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若我們折中一番,隻暗地裏煽風慫恿……讓他們盡快再鬧出點什麽事情來,陛下必然隻能顧着去應付他們,詹大人、咱們、天下士紳讀書人,也算暫且有了喘息之機?”
陳舟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心中的設想道了出來。
顯然。
就算他親眼見到朱允熥帶着龍骧衛、虎骧衛在京郊轉了一圈又全身而退,最多也就是覺得藍玉他們這一夥人在朱允熥手上吃了個什麽癟罷了,做夢都想不到——什麽所謂的「淮西勳貴」、「反賊」、「反軍」……早特麽的毛都不剩下一根兒了。
相當于是朱允熥一口氣把大明OL從1.0版本更新到了6.0版本,但他們還停留在1.1版本的程度……
對于此事。
其他人心裏的想法也同樣如此。
所以随後,便立刻有人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不直接接觸,圍魏救趙,倒是好計,也不會輕易沾上「反賊」這名分,下官覺得……陳大人這說法……可行!”
其他人各自沉吟思索片刻。
也都陸續神色凝重地點頭:“倒也沒什麽其他的辦法了……”
有機會暫緩燃眉之急但又不激進,的确符合他們這一脈相承的老油條的圓滑作風。
說服了衆人,吏部右侍郎陳舟的心裏自是立刻定了定。
然後敲了敲旁邊的太師椅扶手,吸引衆人的注意力,道:“所以當務之急是……找到涼國公他們那夥叛軍目下紮營于何處。”
說白了就一句話。
要挑逗他們繼續鬧事兒,總得先找到人在哪兒不是?不然你挑逗誰,慫恿誰去?
其他人也都紛紛點頭贊同:
“還是陳大人穩得住事兒。”
“這事兒倒不是太難,涼國公他們這些軍侯手底下的親信兵将規模都不小,更何況是這麽多淮西勳貴一舉起事……人數之衆,就算潰敗而逃,動靜肯定也不小。”
“正是!花些人手和時間以煉丹司爲中心四下悄悄打探,很快就能有結果。”
“……”
既然打定了主意幹這事兒,衆人當然也都順着吏部右侍郎陳舟的思路集思廣益,各自謀劃起來。
“那就先這麽說定了,本官便負責煉丹司以南的位置。”
“本官讓人喬裝去西南面打聽!”
“那下官便讓手底下的人往北走走看。”
“……”
在場之人雖然都受詹徽提拔過,但詹徽卻也不是個隻會盲目發展門生派系的蠢貨,手底下的人肯定也能稱得上是能陳幹将,三言兩語之間便把具體的行動方案都給定下并分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