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鍋像猴樣,”她微微側身探頭,眼睛專注地看着竈膛内部,模仿着觀察的樣子。
“兩眼往裏望,”她指了指自己明亮的眼睛。
“灰朝兩邊打,”她用火鉗熟練地将新添的柴火邊緣的灰燼往兩邊撥開,讓空氣流通。
“柴火擱當當。”最後,她把幾根粗細合适的木柴交錯着架在中間火旺處。
“學會了嗎?”蘇棠做完一套動作,側頭看他,火光在她眼中跳躍。
肖辰飛用力點頭,“嗯!”
蘇棠被他認真的模樣逗笑了,“那你來試試,我看看小飛流是不是真的學會了。”
她把燒火棍遞還給他,肖辰飛接過,深吸一口氣,他的聲音緩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仿佛在念誦什麽神聖的咒語,他學着蘇棠的樣子,笨拙地模仿着:
“燒鍋…像猴樣,”他努力側身探頭,高大的身軀蜷縮着,模樣滑稽又認真。
“兩眼…往裏望,”他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竈膛。
“灰朝…兩邊打,”他小心翼翼地用燒火棍去撥弄柴火邊緣的灰,動作有些僵硬,但方向是對的。
“柴火…擱當當。”他拿起一根木柴,猶豫了一下,學着蘇棠的樣子,輕輕架了上去。
雖然動作有些笨手笨腳,但火勢确實穩住了,不再冒濃煙,。
“看,成了!”蘇棠驚喜地拍了下手,遞給他一塊酥糖,“我們家小飛流真聰明,給,獎勵你的酥糖!”她内心其實很震撼,這傻子真的一遍就學會了,真傻嗎?
肖辰飛聽到誇獎,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笑了,用力點頭:“嗯,飛流,會燒火!”他成就感滿滿,專注地盯着那團被自己“馴服”的火焰,又重複了一遍口訣,這次流暢了許多,帶着一種孩子氣的得意。
蘇棠開始洗菜切菜,肖辰飛就乖乖坐在竈膛前,認真地執行着他的“口訣”,偶爾擡頭看看忙碌的蘇棠。
蘇爺爺在廚房外看着他倆的互動,會心一笑,“知道疼媳婦,護媳婦,還肯學着幫媳婦幹活…”蘇爺爺在心裏默默念叨着,“那就沒傻到家,還有救,有救啊。”
他沒有進去,隻是默默看了一會兒,便悄無聲息地轉身,背着手踱回了堂屋。
等飯菜做好了,蘇棠習慣性地想喊肖辰飛準備端菜,
“小飛流?”她輕喚一聲。
肖辰飛沒有回應,依舊保持着那個蜷縮的姿勢,隻是腦袋微微歪着,靠在旁邊的牆壁上,他竟是守着竈火,不知何時睡着了。
就在這時,廚房門口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聲。
隻見蘇爺爺不知何時又站在了門口,背着手,他顯然看到了剛才那一幕——孫女專注而溫柔地凝視着熟睡的傻小子,甚至伸手爲他拂開額發。
“爺爺…”蘇棠有些窘迫地站起身。
蘇爺爺卻沒看她,目光落在睡得正香的肖辰飛身上,帶着感慨:“這小子,學個燒火,倒像是幹了多大的重活,累成這樣。”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竈膛裏那堆被管理得極好的炭火,又落到肖辰飛緊握着燒火棍的手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不過啊,活兒幹得倒是不賴,火候正好,粥也熬得香。”
“讓他睡會兒吧,”蘇爺爺擺擺手,示意蘇棠不用急着叫醒肖辰飛,“飯在鍋裏溫着,晚點吃也一樣。”
蘇爺爺沒再多說什麽,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出了廚房。
那邊村長已經聯系好施工隊,開始修路了。十一萬,在他們這個小山村,夠了。
王嬸被肖辰飛那兇狠樣吓破了膽,果然消停了不少,村裏關于蘇棠“潑辣”和肖辰飛“兇神惡煞”的流言也似乎随着修路工程的啓動而淡了些。畢竟,那條一到雨季就泥濘不堪的破路,真的要變成平整寬敞的水泥大道了!這實實在在的好處,遠比那些捕風捉影的閑話更能抓住人心。
這天傍晚,蘇棠和肖辰飛從地裏回來,遠遠就看見村口聚集了不少人,熱鬧得很。原來是村長帶着幾個村幹部,還有施工隊的負責人,正在村口立一塊新做好的石碑。
“蘇棠,辰飛,快過來!”村長眼尖地看到了他們,立刻熱情地招手。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兩人身上,尤其是肖辰飛。
“來來來,看看!”村長紅光滿面,指着那塊蓋着紅布的石碑,聲音洪亮,“鄉親們!咱們村這條路,能修起來,多虧了辰飛,修路錢,是辰飛捐的,他是咱們村的大恩人!”
人群立刻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村長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肖辰飛的肩膀:“辰飛啊,你是咱村的功臣!爲了感謝你,我們決定,以後這條路,就叫‘辰飛路’。”說完,他一把掀開了石碑上的紅布。
一塊打磨光滑的青石上,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赫然在目:辰飛路。
人群再次爆發出歡呼和掌聲,不少人看向肖辰飛的眼神更加熱切了。
肖辰飛卻完全無法理解這其中的意義。他隻覺得人好多,聲音好吵。
村長見肖辰飛反應木然,隻當他是傻病又犯了,也不在意。
“村長,肖辰飛從小吃着村子裏的百家飯長大,這是他應該的。”
“小飛流,我們回家,吃飯。”蘇棠對他笑了笑。
“嗯!回家,蘇棠做飯,好吃!”肖辰飛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拉着蘇棠就回家,仿佛回家的路,才是他心中唯一認定的“辰飛路”。
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不就捐了幾個錢嗎,在這擺上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聲望去,隻見王虎抱着胳膊,斜倚在不遠處的一棵楊樹下,臉上挂着毫不掩飾的譏诮和不忿。
“王虎!你胡咧咧什麽!”村長臉色一沉,厲聲喝道。
“我胡咧咧?”王虎站直了身體,聲音拔高,帶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勁兒,“我說錯了嗎?不就仗着捐了幾個臭錢嗎?顯擺什麽!立碑?還‘辰飛路’?一個傻子懂什麽修路不修路?靠出賣色相來的錢,還有臉捐?”他不敢再提私會的謠言,便把矛頭對準了錢的來路和肖辰飛的癡傻。
“壞人!”肖辰飛一聲怒吼,猛地朝王虎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