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我們回來了。”蘇棠招呼一聲。

“嗯，回來就好。”蘇爺爺故意又歎道：“唉，老喽，不中用了，還想着給你挑個頂好的，結果差點看走眼，想到曾經我差點讓你跟王虎相親，現在就想戳自己眼。”

蘇棠給爺爺按着肩膀，笑着說：“爺爺，誰還沒個眼瞎的時候？您那會兒啊，就是老眼昏花了，哈哈哈！”

“嘿！你這丫頭！”蘇爺爺作勢要敲她，自己也繃不住笑了，“淨知道打趣我這老頭子！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去，眼瞎得很，千挑萬選，最後找了個‘傻瓜’回來！”

正努力跟桌上一塊頑固污漬較勁的肖辰飛，敏銳地捕捉到了“傻瓜”這個詞。他立刻擡起頭，一字一頓地反駁：“蘇棠，不瞎！火眼金睛！我，”他指了指自己，“金子！”

“噗嗤！”蘇棠和蘇爺爺同時笑出聲。蘇爺爺笑得煙杆都差點拿不穩，蘇棠更是笑得彎了腰，指着肖辰飛：“對對對，你是金子！我們家小飛流是塊大金子！”這傻子，誇自己倒是見縫插針，毫不含糊。

日子在嬉笑怒罵中過着，有一天，肖辰飛下地回家的路上，

“辰飛，辰飛哥？”一個帶着哭腔的女聲響起。

肖辰飛聞聲看過去，看到一個穿着城裏時興花襯衫的女人，此刻眼圈通紅，臉上淚痕未幹，正看着他。

肖辰飛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困惑。他認得這個人，是以前給他送過飯，幫他洗過衣服的女人。但也就僅僅是“認得”。在他簡單而固執的世界裏，隻有“蘇棠”和“别人”的區分。她屬于“别人”。

他沒什麽表情，隻是看着她。

她見他看過來，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幾步沖到肖辰飛面前，聲音哽咽：“辰飛哥！是我啊，李愛花，我回來了，我出去打工了。我攢錢，我攢嫁妝，我想着等我回來，我們就…”她說不下去了，看着肖辰飛依舊茫然甚至有些疏離的眼神，巨大的委屈和失落将她淹沒，“可他們說你結婚了？你娶了蘇棠？是不是真的？辰飛哥，你告訴我啊！”

她激動之下，伸手想去抓肖辰飛的胳膊。

肖辰飛在她手伸過來的瞬間，身體猛地向後一縮，他記得蘇棠說過，不能讓别人随便碰他，尤其是女人。

“你，走開！”肖辰飛聲音低沉，帶着警告。

李愛花的手僵在半空，她難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辰飛哥，你怎麽了？你不認識我了？我是愛花啊！以前都是我照顧你。蘇棠不在的那十年，是我給你送吃的，幫你趕走欺負你的人，給你洗髒衣服，你都忘了嗎？”

她越說越傷心，索性蹲在地上，捂着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肖辰飛被她哭得更加煩躁不安。他不明白這個女人爲什麽哭得這麽大聲，這麽傷心，還離他這麽近。他覺得好吵，好煩。他隻想快點回家找蘇棠，吃蘇棠做的飯。

“辰飛哥！”李愛花見他轉身要走，情急之下猛地站起來，攔住他的去路，“你不能這樣對我，我那麽喜歡你，爲了你，我吃了多少苦！蘇棠她，她憑什麽？她懂你什麽？她知道你愛吃什麽？知道你害怕什麽嗎？”

“蘇棠，好！”肖辰飛卻突然大聲打斷她，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蘇棠不好”的意思。這讓他瞬間被激怒了，“你，說蘇棠壞話！壞人！”他的眼神變得兇狠起來，拳頭也下意識地握緊，想打人。

李愛花被他吓得後退一步，臉色煞白，哭聲都噎住了。她這才真切地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早已不是她記憶中那個需要她照顧的傻子了。

“辰飛哥，我…”李愛花看着肖辰飛那副爲了保護蘇棠的名譽随時準備攻擊的姿态，捂着臉哭着跑開了。

回到家，蘇棠看着他的異樣，“小飛流，怎麽啦？”肖辰飛點點頭，“李愛花，哭，說蘇棠壞話，壞人。”

李愛花？誰家的？她不在村裏十年，許多人和事都模糊了。李愛花，隐約記得是隔壁李家村嫁過來的媳婦？還是誰家姑娘？具體是哪家的，實在對不上号了。

她走到堂屋門口，蘇爺爺正眯着眼，看似在打盹，但蘇棠知道，老頭子精着呢。

“爺爺，”蘇棠搬了個小凳子坐到爺爺身邊，裝作不經意地開口，“剛才小飛流回來，說碰到個叫李愛花的，哭哭啼啼的，您知道這姑娘是誰家的嗎？聽着名字有點耳生。”

蘇爺爺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沒睜開，吧嗒了兩下旱煙嘴，含糊地應了一聲：“哦？李愛花啊，李家村老李頭的閨女吧？好像是有這麽個人，嫁出去好些年了吧？記不清了，老糊塗了。”

這回答，滴水不漏，卻又透着明顯的敷衍。

蘇棠可不信。她太了解自家爺爺了。要是真不記得，他會直接說“不知道”或者“想不起來了”。現在這含糊其辭、還特意點出“嫁出去好些年”，分明就是知道，而且不想多說！

“爺爺，”蘇棠湊近了些，聲音帶着點撒嬌“您肯定知道！别瞞我。那姑娘剛才攔着小飛流哭訴，說什麽以前都是她照顧他，給他送吃的洗衣服，攢嫁妝回來想嫁他，結果小飛流兇她，把她趕跑了。這到底怎麽回事啊？”

蘇爺爺終于睜開了眼，目光掃了蘇棠一眼，帶着點責備，又有點無奈：“你這丫頭，刨根問底做什麽？都是過去的事了！辰飛，傻小子一個，以前誰沒給過他一口吃的？沒洗件衣服？那能算什麽？再說了，”老爺子語氣加重，“現在辰飛是你男人，他認誰？他護着誰？你心裏沒數？管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做什麽？過好你自己的日子是正經！”

蘇棠被爺爺堵得一時語塞。她看着爺爺重新閉上眼睛、一副“别來煩我”的樣子，心裏又好氣又好笑。心想，爺爺，你如果知道我和肖辰飛是假結婚，肖辰飛得還給人家，還會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