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笑了:“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正常情況下,人的認知水平是随着年齡變大和閱曆增多,逐漸提高的。但是也有少數的人止步不前。”
就在這時,大門外面有人敲門。
三個孩子呼呼的跑過去,争前恐後的問:
“爺爺,你找誰呀?”
“爺爺,你是誰呀?”
“爺爺,你找我爸爸還是媽媽?”
…………
叽叽喳喳的,問個不停。
蘇棠走過去,看到外面是個六十來歲的男人,她并不認識。
男人問:“你好,請問,這裏是蘇家嗎?”
蘇棠說:“是的,是蘇家,您找哪位?”
男人不答反問:“你是蘇家的什麽人?”
蘇棠笑了,這難道又是哪個遠在深山的窮親戚來打秋風了?但是看着來人慈眉善目的,倒也不像啊,唉,真是人不可貌相。
這時,肖辰飛、趙亮、李磊他們三人也走了過來。
那男的一看,家裏這麽多男人?他很疑惑。
又問了一遍:“這是蘇家村蘇家嗎?”
肖辰飛說:“是蘇家,老先生,你找哪位?”
他說:“我找,劉盼弟。”
蘇棠一聽,找誰?劉盼弟?
她說:“劉盼弟?她在隔壁牛家村,你從村口那條大路出去,直走,十五裏地左右,就到了。”
男人明顯一愣,他問:“她不是蘇家的媳婦兒嗎?怎麽跑牛家村去了?”
蘇棠沒好氣的說,“她早就改嫁了?”
男人明顯很吃驚,“改嫁?”
蘇棠說:“是的,她三十多年前就改嫁了,您如果有事兒找她,去牛家村吧,她現在是牛家村那邊的宣傳主任。”
或許是劉盼弟能力強,也或許是看在蘇棠的面子?反正現在的劉盼弟在牛家村得到重用,活的風生水起。
她簽了斷親書後也的确沒有再找過蘇棠的麻煩,他們村跟着蘇家村也發展起來了,現在吃喝不愁,有錢花,她還是比較滿足的。
男人看着蘇棠,又問一遍:“這是蘇家,你是蘇家的什麽人?”
蘇棠被氣笑了,現在很少有人不知道蘇棠的名字,他這是剛放出來?
蘇棠平靜的說:“我是蘇棠”
男人一聽蘇棠兩字,嘴唇哆嗦,雙眼通紅,半天說不出話來,手一直在抖。
這時,蘇爺爺騎着迷你電動小三輪回來了,他這是下班了。
蘇爺爺今年八十七了,還一直在上班,在蘇家村生态園做保安,他往公司門口一坐,沒人敢惹,惹不起啊。
不說他的身份,就說他那年齡,也沒人敢惹。蘇爺爺的工資一直走的是蘇棠的私賬。
蘇爺爺不知道,還一直爲自己年齡大還能掙到錢而高興。
他看到門口的人,問:“小棠,來客人了嗎?怎麽堵在門口?”
蘇棠說:“不是我們家的,他來找劉盼弟。”
男人扭頭看向蘇爺爺,激動的眼淚直流,
突然,他,啪,跪下了。
把蘇棠他們幾個吓一跳。
蘇爺爺也吓一跳,“你這是怎麽了,你……”
突然,蘇爺爺愣住了,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男人對着蘇爺爺磕頭,“爸,我回來了……”
蘇棠他們幾個人愣住了,看着蘇爺爺。
蘇爺爺從電動三輪車上下來,摸了摸男人的頭,“起來,孩子,起來,走,回家去……”
又扭頭對蘇棠說,“小棠,快把你爸爸扶起來。”
蘇棠愣在原地,沒反應過來呢,肖辰飛和趙亮一左一右把蘇爸爸架起來,扶着他往家走。
張秋菊碰碰蘇棠,“怎麽啦你?你爸爸回來了,你進去吧,我在院子裏看着孩子們。”
李磊在旁邊也說:“快去吧,我也幫你看着孩子們。”
李磊看着蘇棠的背影,又看看幾個孩子,對張秋菊感慨:“我想起來一首詩……”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鬓毛衰。
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張秋菊點點頭,“是的是的,我學曆不高,但是也想起了這首詩。三十多年啊,真是沒想到。”
蘇棠跟着進了堂屋,蘇爺爺在那坐着,蘇爸爸又在那跪着,肖辰飛和趙亮在旁邊站着。蘇棠進去後默默的站在了肖辰飛旁邊。蘇爸爸跪着呢,他們三個小輩兒也不敢坐,連呼吸都帶着小心翼翼。
蘇爸爸也不說話,隻是那樣沉默的跪着,大家等着,後來他打破沉默,
“隐姓埋名,爲國鑄劍。”他吐出這八個字,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蘇爺爺點點頭:“我懂,我懂,起來吧,孩子,地上涼。”
肖辰飛和趙亮幾乎是同時上前,又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了蘇爸爸。
蘇爸爸被扶到椅上坐下,他深吸一口氣。
他擡起頭,目光緩緩掃過父親蒼老的面容,掃過肖辰飛和趙亮年輕而充滿敬意的臉龐,最後,落在了女兒蘇棠的臉上。
那目光裏有愧疚,有思念,有無法言說的愛。
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說道:
此生無悔入華夏,來世還做中華人。
願以吾輩之青春,扞衛盛世之繁華。
這兩句話,是他用一生踐行的誓言,是他所有犧牲與隐忍的最終注解。
肖辰飛和趙亮肅然挺立,眼神熾熱,胸膛裏湧動着難以言喻的崇敬與熱血。
而蘇棠,她站在那裏,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這時候蘇棠才知道,她小時候,爸爸失蹤媽媽改嫁,是因爲爸爸去無私奉獻了。三十多年,他無聲、無悔、無畏、無私,秘密研究。
她看着爸爸堅毅的側臉,看着他眼中那份無悔的光芒,淚水毫無預兆地決堤而出。
那淚水是得知真相的震撼和理解,是遲來的驕傲,是殘留的委屈。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想問,“爲什麽不能告訴我?哪怕一點點?”
她想問,“這些年,您想過我嗎?有沒有想過我能否平安長大?”
她想問,“别人的安穩爲什麽用我的爸爸去守?”
她想問,“歲月靜好的背後,負重前行的爲什麽是我的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