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秋菊接着說:“這可就苦了把錢放在孔丁丁那兒的人。
最多的一家放他那二十八萬,還有的放那十萬,六萬,五萬的,
反正是最後沒本沒利,啥都沒有了。”
蘇棠聽着,應道,“那這不就是那句,你圖人家的利息,人家圖你的本金?!”
張秋菊說,“可不就是這樣嘛。你圖人家利息,人家圖你本金,最後連本帶利啥都沒有了。全成人家的了。”
蘇棠問:“那後來呢?那個孔丁丁怎麽要回來的錢?”
張秋菊笑了,“要啥要,錢沒要回來,隻要的命。
當然了,那些放孔丁丁那裏錢的人,去他家裏,要錢,也沒有。就把他家給砸了,把房子門鎖給換了。
然後孔丁丁就跑了,這都二十多年沒回過他們村了。也不還錢,也不見人。
他自己還活着呢,在外打工。
但是,這可苦了把錢放在他那裏的那些人。
二十多年前,那個錢可是值錢,有一家二十八萬就那樣沒了,别的也不少。”
蘇棠點頭,“是的是的,現在錢貶值了很多。二十多年前,二十八萬都可以買套房子了。現在還不夠個首付。”
張秋菊也點頭,“可不就是嘛。這個孔丁丁害人不淺。
但是,人都是記吃不記打的,一個孔丁丁倒下了,更多的孔丁丁起來了。
孔家村,在孔光子和孔丁丁後,出現了很多幹民間借貸的。
因爲孔家村很大,是個大村。人數多,還有三家超市。
其中兩家超市的老闆,也開始收錢放錢,因爲有超市在,又都是本村人,所以很多人參與。
大家都覺得,兩家超市比孔丁丁靠譜。”
蘇棠笑了,“這種事兒,哪有靠譜的?”
張秋菊一拍大腿,“是啊,但是有很多人信啊。
放他們那十萬塊錢,一年之後,給你十一萬,錢生錢,多讓人心動。
特别是,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兒。大家都嘗到不勞而獲的甜頭了。
兩家超市也因爲這事,掙了更多的錢,越幹越大了。
其中一家超市的老闆,掙了十幾年的錢,給自己的閨女兒子都在城裏買了樓,
結果他自己剛六十歲,肝癌了,前年去世了。這一下子可壞事兒了。
發喪那天,很多人堵在家裏要錢,但是要不來。沒錢。
他放出去的錢沒收回來,人家沒給他。所以人家給他要錢,當然要不到。他老婆鎮不住人。隻會哭。
在他那裏放錢的人都是同村的,都去要錢,都要不出來。他這一死,更不好要了。”
“後來呢?要回來了嗎?”
“沒有,他都死了兩年了,很多人的錢在他那裏都要不回來。現在超市,她老婆還開着。
前幾天聽說有一個從小家裏貧困的,當時攢下來的錢,放他那想錢生錢。現在人家要買房子給兒子娶媳婦兒,就去要錢。
他老婆還是說,暫時沒有,等把放出去的錢,收回來就行了。
人家不願意啊,直接坐在她家超市門口哭,
連哭帶吆喝的,人家說,不要利息了,把本錢給了就行。攢點錢不容易啊。
折騰了一整天,估計嫌乎丢人,最後從别處借錢把錢給了。”
蘇棠說,“錢生錢,說的好聽,不一定什麽時候,錢就飛了。”
張秋菊點頭,“是啊,風險很高的。孔家村還有一家也是收錢放錢,結果最後收不回來了,欠的錢也還不上了,
當時有人要本錢時,一看要不回來,好像是讓打了欠條還是什麽的?
民間借貸不受法律保護,但是借條受保護啊。
又要了幾次還是要不出來時,人家氣不過,就把那人給告了,放錢那人現在還在号子裏蹲着呢。這輩子完了。”
蘇棠點頭,“不勞而獲的快錢哪有那麽好掙的?都是有代價的。就看這個代價最後是誰買單了。”
張秋菊不住的點頭,“可不是嘛,還是腳踏實地來的好。”
蘇棠又問,“你剛才說的孔光子,他還幹着嗎?”
張秋菊一拍腦袋,“你看,我把他給忘了,他也不幹了。三十多年前,他第一個幹的,起的頭。
也掙到錢了,但是在七八年前吧,他放給同村一個人的幾萬塊錢,不但收不回來,人家還把他揍了一頓。
他二弟孔老二不是銀行的嗎,讓他收手,見好就收吧。他就不幹了。
最後也算是賠了點兒。不過,前面二十多年,的确掙錢了。”
蘇棠笑了,“那還挺好,早收手,及時止損。”
張秋菊說:“其實,也不算太好。
那會兒,他兒子,在省城上大學,高度近視眼,突然有一天,眼睛有毛病,瞎了。
視網膜脫落還是啥的?具體也不清楚。
本來談好的女朋友,準備結婚呢,人家女方一看瞎了,就提出分手了。
現在他兒子還在治療眼睛,沒治好呢,這麽多年過去了,治好很難了。
前兩年重新談一個二婚帶孩子的,不知道能不能成。唉,你說,是不是有因果關系?
我看你天天在你的小佛堂供養三寶,我都跟着你神叨叨了。”
蘇棠笑了,“有沒有因果,咱也不知道,不過,掙了不該掙的錢,付出代價也正常。”
張秋菊拍着胸脯,“是啊,就是都是當媽媽的,看不得孩子們受苦。”
蘇棠問,“劉會計的孫子是怎麽回事?”
張秋菊突然回過勁來,“哦哦,我剛才說着跑遠了。哈哈。回歸正題。
這不是孔光子弟兄三個嗎,那個孔老三做點生意,也有點錢,也學着他大哥做起了民間借貸生意。
頭二十年的,也是掙到不少錢,還重新蓋了大房子,城裏也買了樓房。
但是,三年前吧,他的錢放出去,也收不回來了,人家在他那放錢吃利息的跟他要錢,他把家底掏幹淨還給人家了,
自己放出去的錢實在是收不回來,也是把人家弄進号子裏去了。唉。
現在老老實實的做他的本行生意。日子不算好,但是也不算差,能過得去。
反正,整個孔家村,有十多家做錢生錢生意的,大多數都賠了。
現在,就還有一家超市老闆在那幹着,也幹了十幾年了,
但是也是很謹慎。沒有家底的他不給錢,但是有家底的也不去他那拿錢啊,
所以借貸生意一般。不過超市生意挺好。
但是,他家小孫子好像是不大好,疫情那會兒懷上的。不知道是因爲喵喵還是因爲剛放開疫情那會兒發高燒,病毒感染了,
生下來腦癱,現在三歲了,還不會走路,不會說話,不會認人。渾身很軟。唉。愁人啊。
劉會計的兒子,就是從孔老三那拿的錢,五萬,用了三個月。
打聽到超市老闆的利息低,他就又從超市老闆那拿了錢,把孔老三的還上了。
他用這五萬做生意,可是,這兩年經濟不好,他賠個精光。
但是不死心啊,他又去拿了十萬,然後二分五的利放給别人,他想着他也掙個快錢。
結果人家拿着他的錢跑了,他找不到人了。告都沒地方告去。
現在,他十五萬的本錢還不上了。利息月月滾,越欠越多。
聽說,前段時間,要把咱村裏他家的房子賣掉。
那房子是咱蘇家村生态園當時集體拆遷分的,宅基地是村集體的,不能私自售賣。
但是他缺錢啊,所以就很低的價錢,想着偷摸的賣掉。”
蘇棠想了想說:“我記得,他家的地,後來也加入生态園了,每年有分紅的。”
“對,就靠這些分紅過日子呢,當年他媽媽改嫁時,他跟着走了,戶口留村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