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飛舟破開雲層,朝着赤鱗島方向疾馳。
甲闆上,海風獵獵,吹動方曜的白袍與赤鱗娘娘的赤霞羽衣。
兩人相隔數丈而立,氣氛微妙。
方曜目光淡漠地掃過方才赤鱗娘娘随手滅殺血鲨幫殘衆的方向,眼中并無波瀾。
對他而言,那些血鲨幫的人死也就死了,他心中并不會有半分波動。
隻是——
他的視線轉而落在赤鱗娘娘那隻剛剛收回的纖纖玉手之上。
隻見其指尖,一縷微不可查的明黃色火苗正緩緩斂去。
那火苗色澤奇異,不似凡火,雖隻一閃而逝,卻散發出一股極其隐晦卻又令人心悸的氣息!
那氣息并非熾熱爆烈,反而帶着幾分陰冷死寂。
見狀,方曜不由瞳孔微微一縮。
“【九幽黃泉焰】?”
方曜在心底默默道。
“【天地奇珍榜】,【地榜】第七……”
“威能詭谲,專傷神魂,蝕人根基……尋常元嬰修士觸之即傷,極爲難纏。”
“此火極陰極寒,卻又蘊含極緻焚力,誕生條件苛刻無比,非九幽深處或上古戰場冤魂積聚萬年之地不可得……”
“竟能在此處見到?”
方曜心中确實有些意外。
這【九幽黃泉焰】屬于極其罕見難尋的天地靈火。
其威力或許并非天地間最頂尖,但詭異難防的程度卻絕對能排進前列,足以讓許多修爲更高者忌憚!
這等天地奇珍,按理說絕不是一個尋常元嬰中期修士能夠輕易煉化掌控的。
這赤鱗娘娘……身上似乎還有些别的秘密?
畢竟,不是人人都像他方曜這般英俊潇灑,天賦卓絕,人見人愛,勤奮刻苦,身懷重寶,際遇非凡……
就在方曜心念電轉之際,一旁的赤鱗娘娘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
她嫣然一笑,非但沒有掩飾,反而主動攤開掌心。
隻見那白皙的掌心中,一縷細如發絲、卻凝練無比的明黃色火苗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遊弋。
那股陰冷死寂的氣息再次彌漫開來,但被她控制在方寸之間,并未擴散。
“方公子可是認出了這火焰?”
赤鱗娘娘聲音酥媚,鳳目之中流轉着異彩,帶着毫不掩飾的贊歎:
“公子果然博聞強識,見識遠超尋常修士,妾身佩服。”
方曜神色平靜,并未因她的誇贊而有絲毫動容,隻是淡淡道:
“隻是巧合而已。”
“此火不凡,旗主能得之,是場大機緣。”
赤鱗娘娘聞言,也是掩口輕笑,眼波流轉間,似在回憶些什麽:
“公子說的是。”
“說起這火焰的來曆,倒也确實是一場機緣,或者說……是一場豪賭。”
赤鱗娘娘也不管眼前這個白袍年輕修士想不想聽,隻是自顧自的說開了:
“約莫百年前,妾身尚是元嬰初期時,曾與幾位道友聯手探索一處上古宗門遺迹。”
“那遺迹深處,有一處被封印的幽冥裂隙,陰煞之氣極重,兇險萬分!”
“當時同去之人,皆被裂隙中逸散的幽冥死氣與無數怨魂所阻,傷亡慘重,不得不退。”
“唯有妾身仗着一件護魂異寶,拼着根基受損,神魂重創的風險,強行闖入了裂隙最深處……”
她說到此處,語氣微頓,指尖那縷明黃火苗也随之跳動了一下。
“在那裂隙之底,妾身發現了這縷即将孕育成形,卻也因此地封印而瀕臨消散的【九幽黃泉焰】的火種。”
“當時它已極爲虛弱,妾身幾乎是耗盡了所有底蘊,甚至折損了百年壽元,才險之又險地将其初步煉化,納入神魂溫養……”
“其後又閉關數十載,日夜忍受神魂被灼燒煎熬之苦,方才真正将其馴服,如臂指使。”
她的聲音輕柔,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其中蘊含的兇險與決絕,卻足以讓人心驚。
方曜靜靜聽着,面上不動聲色。
如果對方說的都是真的的話,
那這赤鱗娘娘倒也是個有魄力的。
是個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狠角色。
他也知道對方眼下這番所作所爲,也是在有意拉近雙方彼此之間的距離。
畢竟,這等秘寶,無論是哪個修士,都是當做自身底牌的手段。
完全不用和一個初次見面的外人袒露心聲……
然而,越是如此,方曜心中那絲不解反而更深了一分:
這樣一個有實力、有手腕、有魄力的一方枭雄,
爲何會對自己這個初次見面的修士,表現出如此近乎謙卑的恭敬甚至……讨好?
僅僅是因爲自己展現了能夠碾壓血鲨道人的實力?
恐怕沒那麽簡單……
雖說從宋江口中得知,這五旗聯盟共尊血鲨道人。
但是——
在方曜的感知當中,這赤鱗娘娘所展現出來的實力卻是絲毫不比對方弱……
再者說,這五旗聯盟同氣連枝,自己殺了血鲨道人,她作爲盟友,于情于理都更該表現出敵意或至少是戒備才對。
可她從出現到現在,不僅沒有絲毫問責之意,反而主動提供線索,邀請自己去她的老巢,甚至不惜自曝靈火底細……
事出反常必有妖。
雖然哪怕明知道這裏面有蹊跷,但是無論如何,這赤鱗島,方曜是去定了。
至于這赤鱗娘娘到底在打什麽算盤……
無妨,實力足夠便行。
“旗主倒是好魄力。”
方曜不鹹不淡地贊了一句:
“如此看來,這般大機緣倒是旗主應得的了。”
赤鱗娘娘聞言頓時笑意盈盈:
“能得公子這般稱贊,妾身屬實是有些惶恐……”
方曜聽完倒是不置可否。
隻是深深地看了赤鱗娘娘一眼。
“是麽?”
他淡淡吐出兩字。
那赤鱗娘娘聞言也不再多說什麽,隻是笑容更加燦爛妩媚。
好似一壇陳年美酒一般,越發誘人。
方曜轉身望向飛舟前方。
遠處海平面上,一座籠罩在淡淡赤色霞光之中的巨大島嶼輪廓,已然隐約可見。
島上山巒起伏,建築林立,靈氣盎然,遠非宋家那小島可比。
那裏,便是赤鱗旗的大本營【赤鱗島】。
赤鱗娘娘輕輕一揮手,飛舟速度驟然加快。
“公子,前方便是赤鱗島了。”
“還請随妾身來。”
“關于那位姑娘的事情,妾身定會知無不言。”
方曜負手而立,白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知無不言?
最好如此。
否則,這赤鱗島,他不介意讓其換一個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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