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方曜以前從未想過。

一個高高在上的仙人，竟是也會出爾反爾、說話不算話！

之前宮雀說，上一次就是她最後一次出手了。

好，那麽好。

他方曜信了！

就因爲對方是這九州四海有記載的，最後一位仙人！

所以他信了！

相信對方真的沒有繼續依附在自己的身體裏！

可是，如今——

方曜踩在靈舟上，擡頭看着那橫亘在自己頭頂的白衣身影。

嘴裏隻是發出一聲：“呵呵”。

“哼！”

似乎是察覺到了下方之人心中的不滿。

那道白衣身影竟是輕輕冷哼一聲。

随即，那股難以形容的浩瀚氣息竟是迅速擴散。

幾乎是在片刻之後，就徹底接管了這片猩紅秘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也沒有想象之中那璀璨至極的各種仙道術法。

隻是所過之處，秘境之中，那翻騰咆哮的血色卻是盡數退散！

好像生怕和對方沾染上關系……

就連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龍威，在這道氣息面前，也驟然變得渺小、黯淡！

仿佛螢火之于皓月。

血色天幕被一道純淨無瑕的白光悄然劃開。

随着對方的那句質問落下。

這片猩紅秘境也是詭異的顯得有些平靜了起來。

不，嚴格來說，那甚至都算不上是質問。

隻是一句本該由她說出來的話而已。

那隻堪堪要拍到方曜頭頂的血煞龍爪，聞聲驟然僵滞！

随即如同沙壘般轟然崩塌，消散無形。

方曜身上壓力一輕，差點沒站穩。

他長長舒了口氣。

雖然原本感覺這妖龍殘魂對自己也構不成什麽威脅。

他擡頭看了眼頭頂的【鎮獄煉神鼎】。

但是——

既然如今有大佬出手，那他就小小的躺平一下好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這片猩紅秘境之中，竟是肉眼可見的開始劇烈波動了起來！

一個宏大而扭曲的聲音響起！

在這片空間之中回蕩！

那顯然是一種極爲晦澀古老的語言。

因爲，方曜根本聽不懂。

但很奇怪的是，方曜雖然聽不懂具體音節，但是卻能理解對方的意思。

那聲音之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憤怒！

“這氣息……不可能！”

“九州四海，天道有缺，仙路早斷！”

“你怎麽可能還存在？！”

“竟是還能動用這種力量！？”

那聲音雖然驚駭憤怒，但是方曜卻是從中聽出了些許……驚恐？

白影……不，就是宮雀。

此時，這位仙人的聲音依舊平淡，隻是卻帶着絲絲嘲諷意味：

“苟延殘喘的敗亡之物，也配妄測天機？”

此話一出，刹那間，整片猩紅秘境之中的血煞之氣再次翻湧！

但卻始終無法突破那不斷前壓的白光。

“狂妄！”

“即便你尚存于世，如今又能剩下幾分力？”

“此地乃吾隕落之地，龍血浸染，萬古怨念不散！乃吾之主場！”

“憑你一縷殘念化身，也想再次鎮壓吾？！”

這一次，古老怪異的音節之中，多多少少帶上了些許惱羞成怒的味道！

方曜倒是聽的真切。

宮雀并未立刻回答。

隻是擡頭朝着血色天幕望去。

她在看什麽？

下方的靈舟上，方曜也是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宮雀仙人的動作。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方曜似乎看到了宮雀的嘴唇張開，無聲的蠕動了幾下。

嗡——

嗯？

什麽聲音？

方曜的神情微微愣住。

就在剛才，他好像聽到了一道有些奇怪的聲音。

那聲音，他很熟悉，但是一時半會兒卻又說不出來到底是什麽……

隻是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卻是讓他感覺有點在意。

“你想看？”

也就在這個時候，那仙人的聲音再度從頭頂傳來。

嗯？

方曜微微擡頭，正好對上了那略微低垂下來的仙人眼眸。

鬼使神差的，方曜也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那仙人見狀，素手輕揚。

下一刻，方曜面前就出現了一抹黑色。

随即，那抹黑色就迅速擴大。

很快，方曜眼前就出現了一個熟悉的東西。

黑色岩壁。

迎仙島的那塊黑色岩壁。

不對，準确來說，應該是那黑色岩壁上的那道巨大劍痕。

“反正他也不在了，不如……來幫幫我？”

宮雀開口道。

話語卻是瞬間穿過千萬裏，向着那道巨大劍痕訴說着。

下一刻，隻見那原本沉寂的劍痕，此刻竟仿佛活了過來一般。

一縷縷微弱卻純粹無比的劍意，如同受到召喚一般，自岩壁中絲絲縷縷滲出。

……

仙人緩緩擡起纖纖玉指，淩空輕點。

那些彙聚而來的古老劍意，在她指尖缭繞、凝聚。

随後，一把古樸長劍在其手中成型。

隻是劍身并不規整，處處都有些殘破。

劍柄處更是連個劍格都沒有。

“仔細看好。”

仙人再度低頭，看着下方那明顯已經一臉震撼的年輕白袍修士。

臉上竟是不可避免的浮現上了一抹笑意。

右手擡起，劍尖直指一片虛無。

但是方曜能感覺到。

這片猩紅空間都因爲對方的這個動作而産生了絲絲顫抖。

“不……這力量……是那道斬吾之劍？！”

“你竟能引動它？！”

古老音節之中的戰栗意味越發濃重。

“對我來說，不算太難。”

仙人開口道：“左右做的事情，都是它當初做過的事情。”

“你究竟是誰？！”

“與他是何關系？！”

那聲音欲要找到一個答案。

隻是這一次，那位仙人卻不是很想回答了。

“将滅之魂，何必多問。”

“借此一劍，塵歸塵，土歸土。”

手中劍光開始凝聚，

整片猩紅空間之中都好似充滿了一股肅殺劍意。

而下方的靈舟上，

年輕白袍修士此時卻是有些怔怔出神。

他當然不是被吓到了。

隻是看着那好似橫亘在整片天地之間的一劍。

他竟是心中微微有所……感觸？

“這也是劍嗎？”

他當然知道，這一劍并非宮雀一人斬出。

而是那位當初留下這道劍意的斬龍仙人與其合力……

不對，不能說是合力。

倒不如說是，宮雀直接借用了另一位仙人的力量。

讓其助自己……斬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