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彌漫，一大堆殘肢碎肉緩緩沉入幽暗的海水之中。
這處海域上方的半空中，那新生的魔物視線好似黏在了方曜身上。
不曾離開過分毫。
它就那麽靜靜地懸浮在半空，猙獰幹癟的魔軀之中雖然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威壓，但卻沒有立刻動手。
沉默了片刻之後，它有些好奇地開口了，那刺耳沙啞的聲音在海面上回蕩：
“我看你的氣息，和先前那個被我捏死的老頭兒，應該差不多。”
它微微歪着那猙獰的頭顱，猩紅的眸子中閃爍着一絲困惑。
“爲什麽你不怕我？”
在它的認知中，弱者面對強者，恐懼是理所應當的本能。
方曜的平靜，讓它感到有些不解。
方曜聞言，持劍而立，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他迎着那魔物的好奇視線，嘴角也是微微上揚：
“我爲什麽要怕你？”
他反問道，聲音平淡。
“哦？”
那魔物聞言，猩紅眼眸之中，好奇不解之色頓時更加濃郁了幾分。
它歪着頭，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着方曜，像是在審視一件奇特的物品。
片刻後，它搖了搖頭，那醜陋的臉上竟是流露出一抹坦然神色：
“因爲根據我的估算，我應該要比你強很多。”
魔物好似隻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你，不可能能赢我。”
嗡——
毫無預兆的，一陣翁鳴聲突然響起。
一尊通體漆黑、銘刻着無數玄奧符文的古樸小鼎，自他的丹田氣海之中驟然飛出！
那小鼎迎風便漲，在脫離方曜身體的瞬間，便迅速恢複成了它那數丈之高的原本大小，懸浮于方曜身側。
【鎮獄煉神鼎】！
下一刻，鼎身之上，就有一股恐怖氣息轟然散開！
這股氣息一出，那魔物周圍翻湧的魔氣竟是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
本能地向後退散！
竟是好像擁有自己的意識一般。
懂得趨利避害。
“這、這、這、這是？！”
那魔物在看到【鎮獄煉神鼎】的瞬間，臉上的好奇疑惑盡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喜！
沒錯！
就是狂喜！
從它臉上看不到絲毫害怕！
有的隻是無窮無盡的狂喜！
它的呼吸瞬間變得粗 重起來，猩紅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尊漆黑大鼎，仿佛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至寶！
“聖嬰……是聖嬰的氣息！”
魔物興奮到渾身顫抖，聲音都變得尖利起來。
“你……你竟然斬殺過一位聖嬰！？”
它猛地擡頭看向方曜，眼神中的貪婪幾乎快要凝聚成實質！
“難怪！”
“難怪你身上的氣息能讓我覺得這般好聞！”
“難怪你給我的感覺和先前那個老頭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原來……竟是沾染了聖嬰隕落後的本源之力！”
魔物激動地嘶吼着。
臉上也是第一次出現了那般狂熱的神情：
“我要是能吞噬那位聖嬰留下的力量……”
“不，聖嬰的力量已經和你合而爲一，我要是能吞了你，想必一定能迎來極大的蛻變！”
看着眼前那幾近癫狂的魔物，方曜神情依舊淡然。
他緩緩開口道：
“我既然能斬殺你所謂的聖嬰。”
“難道……我就不能殺了你嗎？”
“該害怕的難道不該是你嗎？”
魔物聞言，醜陋臉上竟是浮現出了一抹奇異神情。
它似乎是真的在認真思考方曜提出的這個問題。
随後，那雙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
片刻後，它再度搖了搖頭：
“應該很難。”
說話間，語氣竟是有些坦然：
“聖嬰雖然潛力巨大，被寄予厚望，但終究還是成長的時間太短了。”
“你遇到的那一位，應該僅僅隻是處于幼年期，空有本源，卻無匹配的力量。”
“而我……不一樣。”
魔物說到這裏，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雖然資質不如聖嬰，但是在吸收了那大妖的一身妖力、血脈精華之後，我就已經步入了成年期……”
它頓了頓，似乎是爲了讓方曜更好地理解，又補充道：
“先前那個老頭兒太過孱弱，他的身軀根本無法承受我的力量。”
“導緻我不得不隻能用這尚未徹底發育完全的本體來對戰……”
“但就算如此，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說完，魔物的目光又落在了方曜身旁的【鎮獄煉神鼎】上，眼神中閃過一絲忌憚。
“我雖然不知道這東西的來曆，但是我知道它很厲害。”
“隻是很可惜——”
“我不會給你催動它的機會！”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一股血紅色的恐怖光柱，猛地從魔物體内爆發，沖天而起！
幾乎是直接貫穿了這片海域！
上連天穹，下至海面！
一時間，幾乎整片海域都被染成了血紅！
一道血色光柱将那魔物全身都籠罩在了其中。
随即，它身上的氣息就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瘋狂暴漲！
元嬰後期……
元嬰大圓滿……
化神初期……
化神中期……
直至化神大圓滿之境！
然而，即便如此，那股氣息依舊沒有絲毫要停下來的意思。
僅僅隻是稍微停頓了一下，那股氣息竟是再度猛然暴漲！
終于是跨越了那層桎梏！
……
身形猙獰幹癟的魔物沐浴在血光之中，面容十分可怖。
它緩緩低下頭，看向面前那個年輕的人族白袍修士：
“如果用你們人族的境界劃分來說……”
“我現在，應該是處于……煉虛境？”
煉虛境！
此時的方曜不過是元嬰中期。
哪怕他資質逆天，奇遇不斷。
戰力遠超同等境界的修士，甚至能做到越級戰鬥。
但是眼前這足足跨越了兩個大境界的魔物，依舊讓他心中一顫。
“死吧！”
魔物一聲爆喝，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根本不敢方曜任何反應的機會。
下一刻，方曜就感覺到有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巨力轟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
咔嚓！！！
方曜身上的護體靈光瞬間破碎，胸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整個人瞬間如同一枚炮彈般倒飛而出！
口中鮮血狂噴！
一擊！
僅僅一擊！
方曜就被這煉虛境的魔物重創！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動作！
如果不是方曜的肉身強度遠超一般修士，光是這一擊的力度，恐怕就要讓他隕落當場！
不僅如此，方曜還能感覺到一股陰冷魔氣已經順着那魔物先前的攻擊湧入了自己的身體之中！
正沿着自己的經脈朝着五髒六腑、丹田氣海處蔓延！
“呵呵……”
魔物的身影緩緩在方曜前方浮現，
它居高臨下地看着那口吐鮮血的白袍身影。
“我說過了。”
“你是赢不了我的。”
方曜沉默不語，并未開口說話。
隻是将那被震顫的短暫失去作用的【鎮獄煉神鼎】收回了體内。
那魔物很聰明。
哪怕明知道自己無法完全催動【鎮獄煉神鼎】的威能，但卻依舊絲毫不肯大意。
隻要他一有催動此鼎的趨勢，就會被其提前破壞。
無奈之下，方曜隻能暫時将【鎮獄煉神鼎】收起，借助其中流轉到鎮壓之力和九幽黃泉焰的力量，
鎮壓煉化那些已經開始在體内蔓延的森森魔氣。
赢不了……
方曜從不欺騙自己。
現在，他必須要想辦法逃走才行！
“好恐怖的魔氣！”
“小子，你這惹事的本事依舊見長啊！”
突然間，方曜的識海之中，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